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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泣血剑炉(1 / 2)

五百年前,有铸剑师名宫九。

宫九师从当时的铸剑大师张良图,和所有的学徒一样,入师门的第一天不能直接开始学手艺,要从最起码的砍柴烧炭,端茶送水做起。

张良图很看重他,拜师的第二个月就让他亲自学着打铁,宫九天赋很高,锻打和浇铸,都是一学就会,他帮师父打出来的铁胚,杂质极少,质硬而韧,两年之后,由他和师父共同锻造的剑就已经赶上师父独自锻造的了。

可是张良图只许他捡料锻打,打成铁胚,不允许他参与后面的步骤,也就是说,从铁块变成一把剑的过程,宫九只能看着师父完成,但凡他想自己动手稍稍将铁块打出形状来,就要挨骂,甚至是毒打。

他不恨张良图,因为这都是学徒的必经之路,只是他经常会用憧憬的语气问师父:“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自己铸剑啊?”

师父只会回他:“先将基本功练好,铸出来的剑才能好,师父想让你亲自铸造出来的第一柄剑就是最好的剑,而不是经历失败之后才能做到最好。”

宫九觉得师父的话很有道理,于是安安心心替师父打铁,心里想着,也许下个月,师父就会将一单大生意交给自己。

可是他一等,就是三十年!

从师打铁三十年,他从未铸过一柄剑,他从一个满怀热血的年轻人,熬成了一个老人,而张良图更是已经风烛残年。

他越来越不能理解师父,就算是磨炼基本功,这世间未免太久了!他宫九从二十年前起,锻打的手艺就已经超过了师父,如果不用他打出来的铁块,张良图的剑根本就卖不出去。

更可气的是,张良图年老体衰,早已不能铸剑,十年来他一柄剑也没有铸出来,但他还是将宫九留在身边,叮嘱他不许自己动手铸剑。老爷子须发皆白,早就打不过徒弟了,可是徒弟不忍心忤逆他,还是照着师父的话去做。

在当时,宫九只靠卖自己锻打出的半成品就可以享誉天下,且赚到的钱足够一家人过上富裕的生活,是否亲自铸剑,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江湖中人也好,朝廷的人也好,其他铸剑师也好,都以为宫九只会打铁,不会铸剑,但仍旧承认他为最好的铁匠之一。

宫九心中始终有个遗憾,就是一生从未铸出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直到张良图临终之前,老头子回光返照,精神格外的好,和他说了许多:

“三十年来,是我亏欠了你,是我刻意埋没了你的才能。我不让你铸剑,不是因为你的手艺不行,恰恰相反,是因为你的天赋太高。”

“师父,徒儿不解。”

“南海有一种珠贝,十万只贝中,才会有一只产紫色珍珠,价值远高于一般珍珠。采珠人若是发现了紫色珍珠,绝不可擅自采摘,否则是死罪。”

“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发现之时,往往珍珠还未长成,要等到几年之后长到最大,到那时,只要一颗就价值连城,是皇帝都难求到的宝贝。阿九,你就是那颗紫色珍珠,为师不让你铸剑,是希望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打造出举世第一的剑。”

“师父的意思是,猪要养肥了杀?”

张良图又气又笑:“你可不是一般的猪。”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我铸剑有什么关系,手艺不是越练越好吗?”

“将来你会明白的,为师想让你打的,不仅仅是当世第一,而是古往今来,至于后世万年的第一名剑。”

宫九听得热血沸腾,五十多岁的老人,又燃起了少年时的希望:“师父,我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以前怎么打铁,现在还怎么打铁。但是要抱着一生只铸一把剑的信念,捡最好的料,用最诚的心,每日反复锻打,淬炼,不可急于定型,只要火候未到,哪怕十年,也要等。”

“怎样才算到了火候?”

“以手触之,它会告诉你。”

老头子交代完了所有事情,心满意足地去死了,宫九却久久不能释怀,老头子说的云里雾里,什么也没有交代清楚,说了一堆空话。

张良图爱喝酒,老了以后也没有节制,几年前就有些神志不清了,宫九怀疑他临死前说的,都是些疯话,可是毕竟是他待之如父的师父,他尝试照着师父说的去做。

选了最好的料,锻打成块,他将那铁块当做宝贝,到了晚上就抱在怀中摩挲,以他三十年磨炼出的手感,这块铁已经足够精纯,无须再打。

可是师父交代过的事情他不敢忘,仍旧在第二天时锻打一遍,到了晚上,坐在月光下,温热的手指滑过冰冷的铁块,他很满意,这块铁,恐怕世上再无第二个人能打得出来。

但这明显还没有到师父说的境界,他还要继续锻打下去。

靠着三十年来磨炼的耐心,他真的按照师父说的去做,足足锻打了一年的时间,他心无旁骛,不问世事,甚至连本来工作都耽误了,顶着家人施加的压力,勤勤恳恳地打铁,只为了自己深藏了三十年的梦想,和对师父的一个承诺。

当时天下动乱,诸王割据,宫九的家乡隶属肖国,肖国不大,夹在两个大国之间,靠着两国相互忌惮生存,一直在寻求自强之道。

那一年腊月,有个青袍人找到了宫九,请他铸剑。

宫九一口回绝:“老拙只会打铁,不会铸剑,阁下另寻他人吧。”

青袍人道:“我是受肖皇帝嘱托而来。”

宫九道:“原来是位大人,可是草民真的不会铸剑,大人请回吧。”

青袍人笑道:“你会铸剑,我不仅知道你会铸剑,而且知道,我要的这把剑只有你能铸得出来。你的剑会交给陛下手下第一高手使用,绝不会埋没了神兵,只要你能铸出剑来,金银赏赐不在话下,再封你国师之位,如何?”

一把剑换一个国师之位,宫九只当是个笑话。

青袍人最后问了一句:“你不肯铸剑?”

“大人请回吧。”

青袍人笑而不语,扬长而去。

宫九的老妇人骂他:“你这是着了魔了,活也不干了,每天就对着一块熟铁使劲敲,能把它敲成金子吗,就算敲成金子又怎么样,你为皇上铸一把剑,肯定不止这么点金子!”

宫九不耐烦:“金子?剑铸成金子才叫掉价,夏虫不可语冰,这些事情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回家去,别来剑炉给我添乱。”

老妇人离去之后,宫九却陷入了沉思,他怀抱着那块冷却的剑铁,想着张良图嘱咐他的话。

宫九已经五十多岁了,再过几年,他就会像师父一样拿不动锤子,师父说就算十年也要等,可是他已经是抱了孙子的人,如果连十年都活不到了呢?

说到底,张良图看重的是剑,而不是他。张良图只是希望徒弟能终其一生铸出一把古今无二的宝剑,如果徒弟先死了,他泉下有知,也只是替未成之剑感到遗憾,不会替徒弟感到难过。

宫九等不了了,他打算开炉铸剑,为肖皇帝铸也好,为肖国第一高手铸也好,总之他要铸出一把绝世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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