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拂晓霜寒（1 / 2）

普天下所有于武道中上下求索的人，善也好、恶也好，美也好、丑也好，天才也好、蠢笨也好，都无法背离武道擢升的基本原则——循序渐进。

每一个叱咤风云的武林高手，背后都是数十年的苦修，无数次的激战，甚至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即便如此，天生的不足，仍然会将绝大部分人拦在武道绝巅之外，一生停留在某个境界踟蹰不前。

一生七绝的莫藏锋，三尺“大侠”常酒贱，还有曾经的洛十一，不是他们不努力，也不是他们不聪明，这就是天数。

五百年前有个书生大侠划定了“尺境”，即是用身高比作修为深浅，一丈之夫，恰好就是当时成人的身高。那位书生大侠心气极高，自己就是个丈修圣人，他划定这个标准，意在嘲笑天下所有一丈之下的人，都只是未成年的娃娃而已。

但这个标准还有另一重意思——人无完人。

纵使是在当时，能成圣的人也是凤毛麟角，故，圣人之下，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先天的缺陷，学海无涯，武道却有止境。

一个人的修行速度，五分看人，五分看天；一个人的武道止境，十分却都在天数，再努力也是徒劳。就像是人的身高一样，骨骺一旦闭合，就再也不可能长高。

但有人为了长高，不惜锯骨填金，同样，有人为了强行提升境界，也会做出一些有伤天和之事。这些手段或许会有效，但毫无意外都下场极惨。

李长庚第一次见到洛十一，惊叹于他的半尺境，原因就在于此。莫藏锋以剑法强行开窍，就是行逆天之事，但他却能完全不伤到洛十一，别说是老真人做不到，就是放到圣人尚在的年代，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且莫藏锋还只是帮他开窍，入尺境，只做了“师父领进门”的工作，并没有强行帮他提升境界。

为了提升境界，为了跳过漫长的修行过程，或者为了突破“止境”，千年来有人想了很多办法，也有人光靠天赋就能突破这条规则。

计心临死前一步通玄，陈鸿雁的剑仙劫，看似都能突破循序渐进的法则，可是她们都死了，都是在破境之后不久就死。

剩下来的，能做到“不守规则”而且不死的，都称不上是人，只能算作怪物。

比如百越城的“养人虫”之法，比如现在站在洛十一面前的“昆仑奴”。

他生的高大精壮，但眼神呆滞，行为蠢笨，这种“人”，在获得金刚不坏身的同时，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和智力，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我所养的昆仑奴，怎么能和寻常地才金身混为一谈。赤英宗一个金身高手也没有，为了宗门延续，我只能另谋他途，转而培养昆仑奴，但是我养了二十年昆仑奴，却改变了想法。这根本就不是退而求其次，这是更上一层楼！我的昆仑奴论体魄比三才金身更强，我又何必苦苦求一个三才金身境？他们多了什么？昆仑奴的身体就比气甲更硬，拳头就比神兵更强，真气、轻功？我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什么，只要我能养出十个昆仑奴，五大宗都要向我低头！”

昆仑奴一拳打向洛十一，洛十一急调嵚铜鹤啄他，却被他一拂手打落！

洛十一拔剑挡在胸前，昆仑奴一拳砸在剑上，将洛十一砸倒在地，又沿着地面滑出数十丈远，停下来时，他已经半边身体埋在地面之下。

昆仑奴没有继续追击，反而回头看向关楫：“爹爹，他的剑好硬，砸不断…”

关楫没去理他，继续对洛十一说话：“不要多想，我还没有狠心到拿自己的儿子培养昆仑奴，不过为了让他忠心，我一直让他将我当做父亲。”

昆仑奴见“父亲”不理他，只好继续去找洛十一，他一路地动山摇地冲到洛十一面前，一拳砸向陷在地面里的洛十一。

拳头下去之时，洛十一就从原地消失，可是他身受重伤，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燕子回的中途居然被昆仑奴的拳风吹落下来，摔落到坚硬的青石地面。

关楫笑看着他挨打，继续说到：“最初我的确是有野心的，得到培养昆仑奴的秘法之后，我甚至想要培养一支百人的行伍，可是我渐渐发现这是个难以实现的愿望，因为培养昆仑奴，需要消耗大量的珍稀药材，更可怕的是，绝大部分人无法承受药性，很快就会死亡。所以我决定不再粗制滥造，而是派人前往秦州各地，找寻身体最为强健的幼童。

莫学剑，你是不是觉得我杀了很多小孩，丧尽天良？其实你该庆幸我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力，负担不起大量珍稀药材，所以从选人开始就精挑细选，减少失败率。近些年我每年只抓十人左右，十几年以前，那时我经验不足，杀的人比现在更多。”

他故意说出这些话，以欣赏洛十一狰狞的、愤怒的表情。

洛十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红着眼睛朝昆仑奴冲去。

关楫笑道：“已经失去理智了吗。”

昆仑奴呆呆地站立，看着那个“小个子”朝自己跑来，在对方靠近之时，他像拍蚊子一样，双手拍向他的脑袋。

洛十一在他双掌合上的前一刻抽身，昆仑奴拍出一声巨响，鼓荡的狂风再一次将洛十一吹飞。

“呜呜……爹爹…疼，他会蜇人…”

昆仑奴摊开手掌，一支小飞剑立即逃离。洛十一刚才抽身之时，将嵚铜鹤留在了自己脑袋的位置。嵚铜鹤是以千年火精制造，论硬度绝对胜过昆仑奴的身体，可是他不会罗家的金炉百炼功，不能发挥出嵚铜鹤的全部威力，凭他御剑的功力，无法伤到昆仑奴。

这就像同样一把屠刀，小孩剁不开的骨头，屠夫却能，并非刀不够快，而是使刀之人力量不足。

既然洛十一的力量不够，那就让昆仑奴自己来，让他自己往刀口上撞！

关楫惊讶地看见昆仑奴的手掌被刺了两个小洞，他不是惊讶于小飞剑能伤到金身体魄，而是惊讶于洛十一在这样的境地下还能保持着理智，还能临敌想出对策。

关楫提醒昆仑奴：“小心他的剑和暗器，那两件东西都能伤到你。”

“小心…小心，可是爹爹，你不是说…什么也不用管，用拳头砸就行了吗？”

“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受伤了爹会心疼的。”

关楫接着对洛十一说：“养出一只昆仑奴，比我想象的难了太多，就算是精挑细选的幼童，还是会轻易死去，有时甚至一年都没有收获，而挺过去那几个人，在面临最后一关之时，还有很大几率死去，直到今天，我也只培养出来这一只昆仑奴。可惜我没有早点遇到你，你这样的躯体，才是昆仑奴的绝佳人选。”

洛十一已经退到了小塔的废墟旁，昆仑奴又准备再出一拳时，废墟忽然被人一刀斩出个口子，关晓寒钻了出来。

“爹，收手吧。”

昆仑奴表情疑惑：“爹…你也叫爹，爹爹，你不是说…只有我一个儿子吗？”

关楫没好气道：“她是女儿。”

昆仑奴板着手指：“她是爹爹的女儿，我是爹爹的儿子，那她是我姐姐！”

关楫骂道：“废什么话，快将那小子一拳打死！”

“爹！”关晓寒大吼，挡在洛十一身前。

昆仑奴不知所措，关楫道：“晓寒，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爹百年之后，赤英宗都是你的，若没有这昆仑奴，你拿什么支撑起整个宗门？”

“爹，江湖上根本没人知道这昆仑奴，我们不也好好的吗？”

“你懂什么，哪个门派没有一手绝招？隐世不出的高手、深埋地下的阵法、牵扯皇家的裙带关系！我们赤英宗什么也没有，如何在江湖上立足？爹是为你着想，你却要冒死救一个外人！”

“我根本不是为了救他，我是不想你一错再错，万劫不复！”

“闪开！”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