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锦衣夜行（1 / 2）

翠儿抱着洛十一的衣物离开，没有直奔洗衣房，而是去见了个人，赤英宗的左护法顾佑全。

顾佑全看着她手里的衣物，小声问道：“怎么样？”

翠儿答：“他很多疑，一点都不信任我，身上除了那把剑，就只带了些银子和几瓶药，看起来是些普通的止血、定气的药，我没敢打开仔细闻。”

顾佑全道：“多疑是好事，前提是你要比他更多疑。”

“翠儿明白，翠儿一定会尽快获取他的信任。”

“你也不要整天骚的像只狐狸一样，这招不一定对所有男人有效，对于那些不吃这一套的人，你越是搔首弄姿，就越是惹他反感，这些东西就不用我一个男人来教你了吧？”

“翠儿谨记在心。”

翠儿回到洛十一住处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叠新衣服，从上到下，连鞋子都有。

翠儿的声线始终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妩媚：“公子，你的衣物我拿去洗了，公子就先穿上这套衣服吧。”

洛十一泡在木盆中，水已经凉了，他有些不悦：“去拿几件衣服，为何要耽误这么久时间？”

翠儿立即跪了下来：“公子恕罪，翠儿脚小，走不快…”

“回去吧，今晚不要再来打扰我。”

“可是公子…”

“要我请你出去？”

“是。”翠儿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洛十一出浴换了衣服，便坐到床上循着先天一炁功的心法练功，内功修炼是他一日不辍的功课，同时也是他的一种侦查手段，因为“入定”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既能使他的身心暂时超脱外物，又能极大强化他的感官，尤其是听觉和对真气的感知。

几乎所有内功修炼到一定境界都会有类似的作用，但只有当年遍地仙人的太白宗至高绝学先天一炁功才能将这种功能发挥到极致，因为这种功法本身就是武功与道法的结合，是一种探求天地本源的功法。

他的听觉像是一只只极细的触手从屋内爬出去，摸索过他别苑近千丈方圆内的每一个角落，果然，东北角一人，西北角一人，南边两人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若为周全计，他至少应该等顾佑全放松了对他的警惕之后再行动，但他不想浪费那么多时间，今晚他就要查探一番。

像他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赤英宗迟早会露出马脚，他应征幕僚，本来就是找个机会进入赤英宗而已，不可能真的等到成为宗门核心人物再去探听许然诺的事情。

第一天，他打算先摸清整个赤英宗的地形。摸清地形，可以估算赤英宗的大概人数，实力，若是打起来不敌，他也该知道从哪个方向逃脱最有把握，且一个大宗的建筑或地形往往包含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湖剑山庄，若是早知道镜湖下有一座大阵，洛十一绝不会冒冒失失闯进镜湖。

进入到任何一个新环境中，探查地形都应该是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别苑地处宗门北面，所以南边的监视更重，他打算从西北面突破。

嵚铜鹤顺着瓦片之间的缝隙飞出，洛十一无法目视，只能以听觉小心翼翼地沿着边沿和角落移动嵚铜鹤，西北面的谍子并没有发现一只寸长飞剑悄悄来到了他的身后。

小飞剑尖端的鹤嘴在谍子的脖子上扎了一个红点，谍子条件反射地缩首回头，用手拍了一下，但没有发现蛰他的那只“飞虫”。他不敢恍惚大意，赶紧回头继续监视别苑。

但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洛十一已经从窗户溜了出来。

他潜藏在暗处，步步为营，每一次行动都以最快的速度，每一次停止都会与夜色融为一体。

纵然是深夜，赤英宗也有巡夜的、守夜的，还有些潜藏在更深处的耳目。他将翠儿送来的衣物反穿在身上，反面比正面更难辨认，也更不容易反光。这套衣服当然也是赤英宗对他的防范手段之一，一旦他被人发现，就算对方未能看清或不认识他的长相，这套绣工精美且独一无二的衣服也会暴露他的身份。

他粗略探查过一番，北面基本都是为客人准备的别苑，和家丁下人的住处；中心的建筑更高，有些甚至漆了金色的瓦，是赤英宗的核心区域；西面有较武场，兵器库，是赤英宗的武备核心区；再往南，建筑低矮而精致，绿衣盎然，与别处截然不同，应该是赤英宗大人物及其家眷的居住地。

洛十一身体横向贴在一处飞檐之下，这里的高度足够他纵览一半的赤英宗。

他面朝东面，东面靠着一座石山，并且修筑了高高的围墙，看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建筑。

洛十一想要找的，是类似名册、宗门事志之类的详细记录人员变动、宗门事务的东西，这些东西往往有两套，一套为表，记载的是明面上的、开诚布公的内容；另一套是里，记载的是供内部人员观看的、宗门真正的秘辛！

这种东西当然不好找，洛十一不奢望一蹴而就，今夜至少探明了他最该关心的区域是中央及南边的居住处。

他本想再悄悄回到住处，但他忽然见到有一人穿着夜行衣，鬼鬼祟祟翻过东面围墙入了城内，让洛十一有些惊讶的是，此人似乎对城内地形十分熟悉，他在翻墙的时候甚至会特意多跨越一小段距离，以在落地时避开墙脚的花丛。

他的脚步轻快，但无论速度还是谨慎程度都比不上洛十一，可他还是避开了每一道潜藏在夜色中的视线，由东面的高墙一路溜到中央区域。

他在一座五层小塔前逗留查看四周情况的时候，洛十一张目看清了他的身形——个子不高、身材细瘦，但胸前有难以掩饰的起伏，“他”是个女人！

洛十一甚至能看清她面罩下仅露出的眉眼，她的眉毛淡且短，眼角上扬，有些怪异，但不难看。

飞贼、探子或者刺客，都有可能会在半夜穿着夜行衣走门穿窗，女人做这些事情一点也不奇怪，甚至在大多数时候是比男人更好的选择。因为她们体型更小、脚步更轻、心思更细，就像猫天生比狗更会潜行，女人比男人更适合做这种潜行于阴影之中的“夜猫子”。

就算被发现，她们作为年轻女子的身份、姣好的面容和身材都更容易使人产生恻隐之心。一个男人，同样面对一个一刀就能杀死的敌人，就算他的心再狠，对女子下刀也会比对男子慢上一点，洛十一明白这个道理，也明白自己逃不过这条定律。

但更让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女子没有开锁或是撬门，她直接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刚进去就退了出来，塔内走出一个大胡子的男人，他一身蚕丝面的长袍，应该身份不低。

女子右手反握着一把刀，刀直而短，没有刀尖，刀尾方正，像是被人斩断再挫平。

男人却背着手，似乎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男人一步步向外走去，女子便一步步向后退。

男人忽然看向西面高楼，看向洛十一藏身的飞檐，但那里空无一物。

………

洛十很快就知道了男人的身份，就在第二天早晨，他和一众幕僚在议事厅会见掌门之时。

昨夜那个男人，就是赤英宗掌门——关楫！

“你就是新入宗的那个年轻人吧？”关楫脸上带着三分笑意，既不失威严，也不拒人千里。

关楫跳过了他前面的人特意过来问候洛十一，洛十一心中保持着镇定，毕竟他是最近才入的赤英宗，是个生面孔，帮主特意关照也不奇怪。

“回关掌门，我正是昨天才有幸入贵宗的莫学剑。”洛十一答道。

“贵宗？怎么是贵宗呢？你现在是赤英宗的人，你对外皆可自称本宗人，不必这么见外。”关楫的姿态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