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人走剑留（1 / 2）

洛十一在葫芦村住了五天，经常会见到那个疯老妇朝自己张望。

村长说她是个疯子，可是她的眼神中没有迷茫和呆滞，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孤独和悲伤。

常酒贱总算争气了一回，只养了五天的伤就可以下地走动，洛十一也打算离开这座村子，离开之前，他决定去村子西面的小屋一探究竟。

他穿着一双新鞋，踏着月色，刻意绕着村子附近的悬崖峭壁走到了老妇人的住处，他一眼就找到那栋房子，因为老妇人就站在院子里等他。

让洛十一有些意外的事，房子并不小，至少对于一个独居多年的疯老妇人来说，显得太大了。

洛十一跃到院子里，老妇人一言未发就跪了下来，这次洛十一没有拦着。

“你不是疯子？”

“我想疯，可我就是疯不了。”老妇人带着哭腔。

“村长在骗我，你不是无家之人。”

老妇人抬起头来：“我当然有家，我有相公，我有儿子，我相公还读书识字，我儿子又高又壮，我怎么会没有家人！”

“你费了那么多工夫把我引来这里，是想和我说什么？”

“求大侠救救我儿子！”妇人哭得声嘶力竭。

“你儿子？”

“我儿子被人抓走，我相公出去找他，也一去不回，我知道你是个高手，我看见他们用刀砍你你都没事，大侠，你武功那么高，你一定能救回我儿子。”

洛十一问她：“你儿子是什么时候被抓走的？”

“十六年前！”

洛十一叹了口气，这妇人先失子，后亡夫，寡居了这么多年，就算没疯，也已经有些失常了，村长说的不全是假话。

洛十一如实说到：“你儿子被抓走十六年，就算没死，现在也早就成了土匪了，而且，还在不在秦州也很难说。”洛十一说出这番话之后，忽然有些心虚，他怕自己之前杀掉的十三个土匪里面就有老妇人的儿子。

老妇人抹着眼泪摇头：“不是凤嘴关的人，不是强盗，我儿子不是被强盗抓走的！我知道抓走他的人是谁，是赤英宗的人。”

赤英宗？这个名字对洛十一而言有些陌生。

“赤英宗是秦州一个大宗，和游龙帮一样，建立在洛水之滨，游龙帮在上游，赤英宗在下游，但两者没什么关系。”常酒贱不知何时也来到小院之中。

洛十一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询问老妇：“你怎么知道是赤英宗的人抓走的？”

老妇道：“若是别人说我当然不信，是我相公亲口告诉我的，我儿子被抓走的时候他在外干农活，我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些强盗，后来我相公回来，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出去四处找他，打听消息。我相公读书识字，也会武功，很有本事，他最后一次回家，就告诉我儿子是被赤英宗的人抓走，但是没有人相信他，也没有人肯帮他，他就让我在家等他的好消息，然后一个人去找我们的儿子，然后…然后便音信全无，至今未归。老婆子我是疯，但我不傻，我相公这么多年没有回来，我知道他一定是死了，但我儿子走的时候还小，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家，他一定还活着。”

洛十一不明白：“为何他说是赤英宗抓的人，别人不肯信，也不肯帮？”

常酒贱又接过话头：“因为赤英宗是个大宗，名门正派，口碑很好。若不是这位婶婶声泪俱下，至真至情，连我都不会相信赤英宗会来一个小村子抓孩子。”

至于为什么不肯帮，就更简单了，谁也不愿得罪一个势力强大的大宗，莫说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常酒贱饮了一口酒，道：“婶婶，算了吧，莫大侠不会帮你的忙了。他若是想帮忙，不会因为赤英宗有多强大而犹豫，他现在犹豫的只是如何安抚你，如何找个理由离开这里。”

老妇人惶恐地看向洛十一：“莫大侠，你真如他所说的一样不肯帮我？”

洛十一道：“他说的没错，我本来想找个好点的理由，不过算了…你儿子失踪十六年，不管是被什么人抓走，现在活下来的机会都很小，就算他还活着，找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又何其难也，我有自己的事情，我的事情也很急。”

常酒贱狠狠咽下一口酒：“而且赤英宗势大，莫大侠认为自己没有必胜的把握，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去送死，对吧？”

“对。”洛十一直言不讳。

常酒贱将酒葫芦扔向洛十一，骂道：“你连老子的反讽都听不出来吗？”

洛十一接过酒葫芦，道：“听的出来，我知道你想帮她，可是你这样一搅和，只是让她更伤心，若是让我来说，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堪。”

“你的意思是，反正你要死了，我莫学剑救不了你，但我的剑杀人不疼对吗？”常酒贱怒骂。

洛十一却不以为意：“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错。”

“不错个屁”常酒贱又脱下一只鞋扔了过去，“你明明就能救她，你只是不愿出手，还要冠冕堂皇地给她一剑，说我的剑杀人比较不疼！老子要是有你一半的武功，就去将赤英宗搅个天翻地覆。你不去救，我去救！”

常酒贱的脸色很难看，他本来就是重伤，又生了这么大的气，夜色中他的脸白的像鬼一样。

他走到老妇人身前：“婶婶，你儿子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你告诉我，我去救他。”

老妇人涕泪连连，道：“我儿子叫许然诺，你们一定很容易找到他，我儿子大概这么高，身体很壮实，随他爹，力气大，比很多大人力气都大。”老妇人用手比出一个高度，大概到洛十一胸口高。

许然诺这个名字，没读过书的人是取不出来的，老妇人说他相公读书识字，至少不是在说胡话，但她之前说她儿子又高又壮，现在却又说他儿子只到洛十一胸口，就不知道哪一句才是真话了。

常酒贱问道：“你儿子被抓走的时候，多大年纪？”

“八岁。”

常酒贱叹息道：“十六年过去了，他现在二十四岁了，怎么可能还这么点高…”

老妇人喃喃道：“对，对，他长大了，他个子不止这么高了，他现在应该有他爹那么高了，就和莫大侠差不多高…差不多…”老妇人说着说着又止不住哽咽起来，大概是触景生情，看见洛十一，就能想象出他儿子成年后的样子。

洛十一对常酒贱说：“你看见了，她这个样子，到底有几句话对，几句话错，她自己都不知道，你就靠着这样虚无缈缈的线索去找她儿子？”

常酒贱伸出手，道：“还我葫芦，你不去，还能管着我去不去？莫学剑，老天真是不公平，给了你这种人一身高深武功，却要我一辈子留在三尺境。”

“随你怎么说，我不会管这件事，还有，我的武功不是老天爷给的。”

洛十一将酒葫芦扔给了他，不再犹豫地转身离开。

“莫学剑！”常酒贱在他背后大喊，洛十一不为所动。

寂静的深夜，昏暗的星光，妇人的小声呜咽，洛十一走出小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