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碧水楼台（1 / 2）

京城北部有一潭，名曰碧水潭，碧水潭不大，但是有名，因为临湖有一庄园，天机先生司马淳就住在碧水庄中。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司马淳便是潭中龙。司马淳一生治学不仕，甘愿在这小潭边做个隐士。所谓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司马淳算是隐于野的小隐，可偏偏又住在京城之内，皇帝对他也礼敬有加，知道他不肯出仕，所以没有宣他进宫任职，连个虚名也不曾赐给他，任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逍遥快活。

老尚书要去郾下钓鱼算什么，司马淳就在京城钓了一辈子鱼，皇帝还要御赐鱼饵快马送到府上。

洛十一拜访过的高门大户多矣，只有碧水庄门槛最低，最热情好客，庄园连门也没有，外人想进便进，数九寒天，还有丫鬟专门引路。

走到一处拱门前，石板路却变成了石子路，门上刻了一副对联——

“小径难容天下客，鸿儒不解世间情。”

丫鬟向洛十一解释道：“这条小径仅容一人通过，其实是先生怕麻烦，不想太多人找他，下一句则是我们先生为人解惑的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丫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洛十一身后的女子，道：“莫问情字。”

陆诗雨执意要跟着洛十一来此，她想说服洛十一，让他将青芒剑势教给自己。就算学不到剑法，跟着洛十一，也许能等到机会捡他的人头。

丫鬟说：“我们先生说天机易测，情字难解。如果是为情而来，公子便请回吧。别说我们碧水庄不近人情，公子已经进了山庄，这是情；若是先生帮不了公子，公子便无须再进，这是理。”

洛十一明白了，原来这里才是碧水庄大门，看来此处没有他想的那么热情好客。他还未开口，陆诗雨先说：“你真是丫鬟？”

“不敢欺瞒小姐。”

“一个丫鬟读那么多书干嘛？”

“识的几个字而已。”自见面以来，这个丫鬟的谈吐一直很得体，只有这一句，虽是谦虚，但洛十一听出些嘲讽意味。

陆诗雨则更是不掩饰言语中的轻蔑：“女人读书有什么用，离了你家先生你什么都不是。”

“那依着小姐的意思呢？”

“当然是学武，有一把剑在手，说话才能硬气，就像你我，你读的书比我多，但论讲道理，你说不过我。”陆诗雨显摆着她的剑，这把剑名为“桑雪”，只因剑鞘两边各以黄铜铸出一条细线，剑格上镶嵌有白色玉石，状如“日出扶桑，冠有余雪”之象，故名。

丫鬟的笑容浅了一些：“这就不知道了，我本来以为读书多，懂的道理总是多一点呢。”

“话不错，可我的道理在手上，你千千万万的道理也拗不过。”她的道理就是剑，可她明明不会用剑，这把剑是不久前王爷送她的，至今尚未使用过。

洛十一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怎么就吵了起来，但是这种事情归咎到先开口挑衅的人头上一般不会错，何况人家是主，他们是客，还是有求而来。

洛十一向丫鬟道歉：“在下不是为情而来，还请姑娘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带我去见你家先生。”

丫鬟的笑容又和善起来，她对洛十一的印象还不错，彬彬有礼，长得也眉清目秀，就是头发短了一些，不知是出家人还俗还是遇到了什么变故。不过转念一想，这两人是武林中人，削掉胳膊大腿都是常事，头发短点也就不奇怪了。

洛十一的头发长已经及肩，他现在束发又束不得，散发太短又奇怪，所以索性就绑了个马尾在脑后。

走过这段小径，便能看到碧水潭了，听说夏天的时候碧水潭的确是碧波荡漾，不过现在是严冬，水很清，很冷。

湖心有一座亭子，亭子里似乎有人。

丫鬟招招手，有个艄公划了船过来，丫鬟对他说：“带这位公子去见先生。”

洛十一上了船，陆诗雨也上了船，艄公道：“请问这位姑娘是…”

原来是因为丫鬟只说了带洛十一去见她家先生，没有提到这个女子，所以他不敢自作主张。

眼看陆诗雨又要发火，洛十一忙说：“她是我的…侍女，让她同去好了。”

艄公撑起小船，水声哗哗，船首卷起细细的波纹，碧水潭不大，小船很快就到了湖心亭。

亭中坐着个年轻人，面如冠玉，披一件狐皮鹤氅，不胜风流。

石桌上摆着一只火炉，和一壶酒。

洛十一上了岸，年轻人却没有去看他，只是吟起诗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

他转向洛十一，举起一杯烫好的酒：“能饮一杯无？”这一句是对洛十一说的。

“一杯怎么够。”洛十一不需他请，自己坐了下去。

天色暗沉，寒气侵肌入骨，明日或者今晚会有一场雪。

酒杯中清酒热气腾腾，看着便想喝上一杯，就算以洛十一的修为早已不畏严寒，但一杯热酒入腹，身心皆暖和起来，这种感觉，不会因为武功高而打折扣。

两人相对举杯，无须多言，皆满饮杯中酒。

年轻人道：“家人懒惰，不肯新酿米酒，所以只能用些清酒代替，看不见绿蚁了。”

“先生见谅，我虽然喜欢喝酒，但我不会品酒，我来此也不是为了喝酒，而是有求于先生。”洛十一道。

“可惜，我还以为你会是我的酒友。”

“先生不为我解忧，我连饭都吃不下，更别提品酒了。”

“说说看。”

“先生可曾听说过剑仙劫？”洛十一开门见山。

“听说过，不过洛兄现在来京城，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洛十一自进碧水庄，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名字，但却被他一口道出，有些惊讶。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洛十一。你来这里，是想帮你师妹渡过剑仙劫。”

洛十一惊讶不已。

年轻人解释道：“你不必惊讶，二十多年前也有一人来这里问剑仙劫的解法，他叫做莫藏锋，恰好不久前太平剑在京城曾经围捕过莫藏锋的徒弟，听说他带着一柄奇特飞剑，后来那把剑又出现在晋州湖剑山庄，杀了许多人，杀人者的名字传遍了晋州——洛十一。今天你又来问剑仙劫，所以我猜你就是洛十一，莫藏锋当年是替陈鸿雅寻破劫之法，可陈鸿雁已经死了近二十年，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她的女儿，你是莫藏锋的徒弟，她自然是你的师妹……我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