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晨光熹微（1 / 2）

孙鳌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怪事，这个叫洛十一的魔头，每日天还没亮就跑到独石柱上打坐，迎着熹微晨光和冷冽的寒风吐纳，孙鳌眼看着他身上的伤疤和死皮一块块地往下掉，新生的肌肤光滑细腻，呈粉红色，等到太阳完全升起之时，就已经和原来的皮肤没有什么区别了。

孙鳌纳闷：“我这红景天药浴，效果居然有这么好？”

洛十一打完了坐，孙鳌收养的小童又跑了过来帮他架梯子，洛十一第一次打坐时被他看见，他习惯性地搬梯子给洛十一，洛十一居然也就顺着梯子下了，从那以后，童子每天都会来搬梯子，洛十一也每天都用梯子上下。

两人都觉得没什么奇怪的，只有孙鳌觉得洛十一是在取笑他。

除了用梯子取笑他不会武功之外，洛十一对他还算尊敬。每日还负责挑水、扫地等一些粗活，孙鳌一开始不敢劳烦这位“魔头”少年，童子也嫌他抢了自己的活儿，但洛十一只是给他们一个微笑，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洛十一很快便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他完全不像是那个在湖剑山庄发疯的杀人魔头，而像是一个普通杂役。

后来洛十一告诉他们，其实他本来给大户人家当差做下人的，那家人刚好也是医药世家，猿谷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他甚至可以帮老医仙采药，因为他能分辨出绝大多数药材。

孙鳌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也越来越后悔自己当初对他起了杀心。

洛十一没有记他的仇，设身处地去想，一个面目狰狞武功高强的杀人魔找上自己，为了自保而请求外人帮助，的确无可厚非。

被妙哉大师“点化”之后，洛十一开始学着收敛自己的脾气，猿谷的确是个好地方，不仅适合养伤，更适合修心。

他也再次长出须发来，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截，但少了许多狰狞丑陋，现在的他，无论是从外貌还是心性上，都比一个月前更讨人喜欢。

当初林虹竹让洛十一留在这里，老医生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如今竟然有些舍不得他离开，恨不得教他跟着自己学医，留在猿谷当他的学徒。

十一月中的一天，依旧是天蒙蒙亮之时。

无须鸡鸣，孙鳌每天都会在此时醒来，他裹着厚厚的棉衣，披着大氅去敲童子的门叫他起床，经过石柱之时，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洛十一并不在上面。

老人又赶去洛十一的房间，敲门不应之后，他推门而入，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走了？”老人有些疑惑，马上又感到有些失落。

洛十一并没有走，他来到猿谷之上的高山巅上，迎着乳白色晨光，真气一遍遍在体内游走，今晨无风，但他周身的野草和细竹枝都像被大风吹拂一样朝着洛十一的方向弯曲，他身旁的枯枝和碎石悬浮在空中上下浮沉。

刹那间，一道环形波以他为中心散发出去，将附近的草木全部压断，整个山谷都为之一震，洛十一睁开了眼睛，深深的吸气，又缓缓地吐出，口鼻所出之气居然是浓重的泥黄色。

孙鳌被这震动吓了一跳，还在酣睡的童子也被吓醒，他出门看见孙鳌，便闭着眼睛狂奔过来，抱住他的腿，嘴里大喊着：“先生，地震了，地震了…”

“先生”大手摸着他的脑袋安抚他，还不忘揉弄他头发结成的“羊角”。

童子感到奇怪，孙先生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他抬起来来，看到的却不是孙鳌的鹤发童颜，而是洛十一的笑容和煦的脸。

童子感到更奇怪了：“洛大哥，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我一直都在，是你闭着眼睛没看见而已。”

童子又看了一眼孙鳌，道：“师父，地震了，这里要塌了，咱们快逃吧。”

孙鳌呵斥他：“快去做早饭！”

童子气呼呼地走了，孙鳌问洛十一：“刚才是你在山上搞出来的动静？”

洛十一道：“打通了最后两处大穴，总算是清爽多了。”

“老夫恭喜你了。”

“这一个月多谢先生为我疗伤。”

孙鳌连连摆手：“我的医术我最清楚，你能痊愈和我没什么关系，我能治烧伤，但是不可能像你这样全无疤痕，说实话，你这种体质，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洛十一执意要谢：“一饭尚且是恩，如今天下肯收留我的人屈指可数，先生留我在此养伤，每日供我饭食，帮我渡过此劫，就已经是大恩了。”

孙鳌看着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道：“你如今离去，一定要多加小心，最好马上离开晋州，这里想杀你的人多如牛毛。”

“先生大恩无以为报”洛十一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枝兰花，有茎有叶，花瓣细长，通体金黄，“这株金兰就送与先生做个纪念吧。”

孙鳌本来听到他客套的话就打算推辞，可是等他取出金兰来，老医生还是瞪大了眼睛：“这就是传闻中可以使人长生不老的金兰？”

“先生是个医生，请问这世上可有长生不老之人？”

“仙人长生还须躲三灾，凡人怎么可能凭一株草长生不老。”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眼睛还是盯着金兰不放。

洛十一将金兰递给他，老人甚至都没有推辞。

“所以我说这株金兰就送给先生留作纪念，这本是京城张妙手的珍藏，但他不幸被人杀害，我为他报了仇，但是这株金兰也成了无主之物，说起来为了这东西死了很多人，是个不祥之物，但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送给老先生的了，这东西是寒碜了一些，也只有它了。”

“不寒碜不寒碜，唉，就算知道吃了它不能长生不死，天下也有数不清的人愿意为了它争得头破血流，就算老夫看了，也难免心动。世间从来不少痴人，纵使不为长生，为了名，为了利，为了武功，为了爱人，谁还没有做过一回痴人，明知就算得到也不会有想象中那么好，可还是要为它流血身死，只要还在红尘之中，就不能幸免啊。”

“先生肯收下？”

“既然张先生的仇是你报的，那这株金兰理应是你的，你将他作为礼物赠予老夫，老夫焉有不受之理？”

洛十一有些惭愧：“虽说我的确为张先生报了仇，可我并不是为他报仇而杀人，而是纯粹为了我的私心，我也是为此杀了许多无辜之人，还为此丢掉了师父送我的剑。”

孙鳌道：“你有心为善是善，无心为善也是善，就像你本不是恶人，可杀了山庄中许多人，江湖中人还是会将你当做魔头。洛十一，我知道我没资格教训你，可是我一世为医，你知不知道救一个人有多难，老夫见你身上的伤疤迎风掉落，比我自己痊愈还要开心，并不是我和你关系有多好，只是因为医者仁心罢了。你行走江湖难免杀人，我只是想劝你，如果可以，少伤性命。”

“先生教训的是。”他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

“你现在就要走吗？”

“还有一事，我一直想要请教先生。”

孙鳌捻着胡子：“我知道，这才是你最开始来猿谷的目的对吧，毕竟你的伤根本无需我来医治。”

“我师妹得了一种怪病，不知道先生可曾听说过剑仙劫，她在二十岁时会自行入剑仙境，而后便会迅速死去，我想求一记渡劫之法。”

孙鳌眯缝着眼睛，短短的时间内想到了很多，但最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摇摇头：“我虽然听说过这种人，不过一没亲眼见过，二是根本不曾想过这病还有医治之法。我虽有心帮你，但有心无力。”

“先生可知道有谁能治好这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