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清水清心（1 / 2）

摩罗寺中，清水桥下，洛十一已经在河里泡了七天，寺中僧众不在这条河里吃水，也都不去管他，每日正常作息念经，偶尔来此提水浇菜，也都当做没看见这个大活人。

只有个涉世未深的小沙弥对他很感兴趣，小沙弥才八岁，第一天偷偷来河边玩水的时候就被洛十一吓了一跳，桥下坐着一个人，和他一样是光头，他只穿了一条短裤，半边身体浸泡在水中，身上长满厚厚的伤疤和死皮，看上去十分吓人。

第二天时他又来到河边，见那怪人还坐在桥下，他小心翼翼地朝他扔了个石子，石子没有砸到身体，只砸进河水里头。

第三天他又来了，这次他大着胆子走到桥上，扒着桥沿对洛十一说：“阿弥陀佛，你是谁啊？”

洛十一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胸口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小沙弥道：“我叫一心，你叫什么啊。”

洛十一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一心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我的心魔！”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心魔？”

“啊啊啊，谁在说话。”一心没有看见洛十一的嘴唇在动，但却听到了说话的声音，这声音不像是从任何一个方向传来，反倒像是在他的心里响起。

一心明白了，原来是心魔在和他说话：“你真的是我的心魔！”

“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到好几个师兄师叔从你身边走过，他们好像根本就没看见你一样，所以我知道了，只有我才能看见你，因为你是我的心魔，其实你不在这河水里，你在我心中，对不对？”

洛十一又不说话了。

一心哀叹道：“原来我的心魔如此丑陋，除了光头之外，长得一点都不像我。”

远处走来一个红衣姐姐，一心赶紧站了起来，假装在看风景，毕竟心魔只有他自己能看见，让别人看见他对着空气说话，一定会把他当成神经病的。

红衣姐姐走近了，看见一心了，又停下来了，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一心，一心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红衣姐姐面无表情：“小和尚，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在这里看风景。”

“这里有什么风景好看？”

一心指着清水桥下的流水：“你看这河水潺潺，看这鱼儿撒欢，多好玩儿啊。”

“你不觉得煞风景？”

“煞风景，什么东西煞风景？姐姐你不煞风景的，你挺漂亮的，师父教导我不要妄自菲薄，你也不需……”

林虹竹实在听不下去他没头没脑的一番话，道：“桥下那么大个人，你看不见吗？”

一心睁大了眼睛，几步小跑过来对着林虹竹上下打量，最后指着她说：“姐姐，你也有心魔！”

“我有心魔？”

“不过”一心摸着下巴，“不过你的心魔怎么是个男人呢，姐姐你…哦…你不是出家人，可以想男人的，不过姐姐你这心魔也太难看了点。”

林虹竹一指点在他额头，将他点的连连退出几步，差点摔倒，又被她一把拽了回来。

“姐姐你干嘛打我？师父说了，不敢正视心魔，是永远克服不了他的！”

林虹竹没好气地走下桥去，站在水畔，放下手中提篮，掀开布，里面是几个馒头，还有两个素菜。

“吃点吧，再不吃你就要提前圆寂了。”自山庄出来以后，林虹竹对洛十一的态度还是很冷，但是她的话语却不像之前那么冷了，甚至偶尔还会开开玩笑。

“我还不饿。”

“你已经坐了十天了，还打算坐多久？”

小沙弥一心瞪圆了眼睛看着两人，原来这光头不是心魔，是个大活人！他把洛十一当成心魔，还跟他说了半天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丢人，恨不得一头钻进土里去。

但他觉得不能就这样丢了面子，于是将计就计对林虹竹说：“姐姐，你的心魔就是眼前这个人。”

林虹竹收了篮子，看了小沙弥一眼：“多谢大师指点，我炒了两个小菜，心魔不吃，大师吃不吃？”

一心看着泛着热气的菜，咽了口口水，推辞道：“出家人要自律。”

“这是素菜。”

“出家人戒的不是荤菜，是欲，贪食当然是欲，就算是素菜也不能吃的太多。”

清水桥边又走来一人，道：“他说的对。”

林虹竹合十行礼：“妙哉师父。”

妙哉回了一礼，又粗看了一眼洛十一的伤势——虽然还是无须无发，遍体鳞伤，但大部分都结了痂，有些地方甚至都已经恢复，连击穿肩膀的圆孔也好得差不多了，他感叹道：“洛十一，你日后如果真入了魔道，那一定是一场武林浩劫。”

林虹竹道：“大师，他已经知错了。洛十一，你说句话！”

“大师救命之恩，十一日后当还。”

“还给无界和尚吧，他当时可是差点连金身草都拿出来给你疗伤了，还好你醒的快。”

当日无界和尚力排众议要请出金身草为洛十一疗伤，但洛十一却提前醒了过来，自己回绝了无界的好意。

虽然没有金身草，但他凭借自己的体魄就可以恢复过来，那金身草虽然传说可以成就金身，但洛十一始终相信武道修行没有捷径可言，就是能成金身，难免会有什么副作用。

洛十一苏醒之后，也是妙哉嘱咐他在这清水桥下泡上七日不饮不食，净心除垢，至今日，洛十一已经泡了十日了。

其实清水河并没有什么特殊疗效，妙哉和尚只是想让他受受苦，让他在修行中反思自己的过错，希望他重归正道。当时洛十一伤的像是个死人，只不过勉强恢复了些意识，让他不吃不喝终日泡在河水里，对他而言是极大的煎熬。妙哉以为他熬上一日两日就会醒悟，到时再让他多受点苦，可谁知洛十一一坐就是十天，十日十夜一动不动，如一尊木雕泥塑。

一尊丑陋的木雕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