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朱雀起舞（1 / 2）

镜湖之畔绵延百余里的高山，以其雄伟高峻，故名为雄山，雄山深处，有个青衫客，席地静坐，他面前有一把剑，静静地悬在空中。

这把剑算起来和洛十一的年纪相同，莫藏锋养剑灵花了十五年，铸剑形花了一年，在洛十一手中已使用接近四年。

仅论材质她就不输湖剑山庄中任何一把剑，当日斩断夔纹黑剑就是最好的证明，而她独特之处不在于剑身材质，而在于剑生有灵，能听人言。一般人武道修至七境都很难掌握的御剑术，对于拥有一把活剑的人而言，几乎是天生就会。

她乖巧的像个赤子，只需心意牵动，便可驱使其升天入地，破阵斩敌。

洛十一的境界越高，对于这把剑的掌控能力就越强，彩衣甚至会自行护主，如无意外，入七绝之时，这把剑就可以展现出她的全部力量。

可是洛十一自从进了“四分之一”境之后又遇到了瓶颈，他每日在雄山中静修内力，可是用处并不大，虽然这也在他意料之中。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脚步声只响起一声，来者轻功极高，是故意踏出声音来提醒他的。

洛十一回过头去，毫不意外地看见林虹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见她的眼神里满是悲戚。

林虹竹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能看见她吗？”

洛十一知道她问的是谁：“看不见。”也许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偶尔见到计心，可是即便梦境中的她，也越来越模糊了。

林虹竹今天的话格外的多，格外的低落：“洛十一，你真的很幸运，有人送你心脏，有人送你飞剑，还有给你送饭。”她将手中的食盒丢给了他。

“你不该来这里看我，庄中人会起疑的，我在这里吃喝不愁”他打开食盒闻了一下，“不过没有你做的香。”

林虹竹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在自言自语：“不像我，什么都没了。”

“你不是还有灵山派，还有一个亲姐姐林霜竹吗？”

“你知道什么，计心死的那天，我就已经什么都没了。”她的语气还是很平淡，平淡之下又埋藏着深种的哀伤。

洛十一错了，她对计心的感情远远超过了他的认知，也许并不比他的少。

“以前我也以为我什么都没了，被你一说我才发现我并不是一无所有。也许你我都错了，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所以你更不该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

“你放心好了，我是个惜命之人，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拿命当赌注，现在还没到那种时候。”

“我真不该管你这种人的死活，可她偏偏又活在你心里。”这句话没有任何的修辞，只是对真实情况最准确的描述。

林虹竹没有取回食盒，转身下山去了，留下洛十一吃的满嘴是油。

时近八月底，山庄中除了来过一个刑部刘大人，并没有再出过什么大事，每日还有汉子来镜湖边打水，去雄山下铸剑，朱竹依旧是个养眼却不起眼的婢女，罗萦萦每日与她腻在一起，关系好的不像主仆。

洛十一怀疑罗萦萦虚情假意不是没有道理，一个长相美丽而又性格冰冷的女子，按理说不该在其他女子中有那么好的人缘，偏偏她的两任主人都视他如亲姐妹。

在洛十一眼中计心就算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所以林虹竹和她比只能算普通，再加上计心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又是那么善良的人，所以她和朱竹关系好也就不奇怪了——这些条件罗萦萦似乎都不具备。

当然这其中有太多洛十一的主观评判。

八月末的这一天，罗萦萦心情大好，又拉着朱竹打算泛舟湖上——山庄的画舫可不止一只。

朱竹却备感疑惑：“小姐又要去湖上喝酒，就不怕苏丘隅再来骚扰了吗？”

“听说他被刺客重伤，仓惶逃命去了，怎么还敢回来。”

“那你不怕刺客吗？”

罗萦萦捂着嘴，笑得很柔美，朱竹却一头雾水：“小姐笑什么？”

“你放心好了，今日泛舟绝不会再有人打搅”她凑近朱竹的耳朵，“你还不知道吧，那青衫刺客已经死了。”

“死了！”

“虽然跟你说这些不太合适，不过你也不是外人，我便告诉你好了。那刺客胆子很大，逃出山庄之后没有离去，就躲藏在雄山之间，昨夜被袁统领发现，鏖战之后将其斩断一臂，刺伤胸肺。”

朱竹极力保持着冷静，却不知道她的脸色早已煞白：“然后呢？”

“然后，那么重的伤怎么能活下来，听说他拖着残躯逃进一处红叶林中，袁统领带人搜寻一夜无果，也许是尸体被野兽吃了吧。”

罗萦萦拉着朱竹的手，却感到她的手变得冰凉：“朱竹，你怎么了？”

“小姐，我有些头晕，也许是着了凉，今天不能陪小姐去湖上泛舟了。”

“你生病了！我也不去了，我这就叫人为你治病。”

“不用了，我是天生体弱，不是病，回去休息半日就好。”

朱竹随便编了个谎言离开，然后躲过所有人的视线，偷偷进了山，朝着罗萦萦描述中的那片红叶林寻去。

这是块地势平坦的乔木林，只因入了深秋，所以满树的苍翠都变成红叶，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红黄相间的叶子，地面上不时可见突出的大青石，虽说是秋日寻常景色，只是在这片深山老林之中显得异常静谧凄凉。

林虹竹打算沿着红叶林去往洛十一寻常栖身地的路线寻找起，只要找到血迹，就能找到洛十一——或者他的尸体。

血迹出现在一片红叶上，红叶上的干枯血迹，若不是她这等武功高强又心细如丝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发现。

再往前走，又是一片沾染了血迹的树叶，这次是一片被染成红色的绿叶。

越往前走，血迹便越多，越触目惊心，且不一定洒落在地上，有时是洒落在树梢之间，甚至可以发现洛十一的脚印，灵山派的轻功有多高明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脚印，只因为他已经失血过多，乱了脚步。

循着血迹搜寻过去，朱竹一直走了二十多里路程，出了红叶林，又进了另一处深林，老藤缠绕，瘴气弥漫，这里人迹罕至，似乎连秋风也吹不进来，树木繁茂有如盛夏。

她听到林中断断续续的哭声，又像是野兽或者鸟雀的哀鸣。

循声而去，地上果然躺着一具尸体，穿着青衫，一臂鲜血淋漓，他趴在地上，看不见脸。

“将我们逼到如此田地，还不肯放过，湖剑山庄你们欺人太甚！”一声尖利的叫声，一把利刃砍向林虹竹的后背。

林虹竹来不及回头，只能将腰弯下一个夸张的弧度躲过，持刀的人像一只大蝙蝠飞过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