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擎天一指（1 / 2）

这一剑本该取余晏清的性命，这一剑本该无人可挡的，但余晏清还是活了下来。

只有他所坐的那块屋檐处，被一剑斩开，整栋楼也被切成两半，街面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触目惊心。

所谓剑势，是以剑为媒，借势天地。但出剑人也需要消耗极大的体力、内力和精力，洛十一第一次使出青芒剑势，就连出两剑，消耗过大，此时他拄着剑半跪在地上，浑身酸痛，动弹不得。

李死远远地观战，却没有看见预料中的血肉横飞，余晏清倏忽便消失在原地。

他又嗅出了危险的气息，于是掏出八卦盘来，掌在手中，那盘子飞转，东北西南，四边四角八个方向，居然都是凶位！

他收起盘子拔腿就跑，他可从来不是什么讲道义的人。可是刚迈出一步，脑袋就像撞到了一块石墙，撞得他头晕目眩，向后倒翻。

李死捂着额头骂道：“洛十一，贫道这次真是要被你害死，三清道祖、无量天尊，你们哪位大能显灵，看在小道平时一心向佛…呸！一心向道的份上，救救小道吧，小道若能得救，定会日日高香供奉，拜托拜托！”

洛十一艰难地咬着牙，他没有料到自己连出两剑的反噬如此之强，更没有料到自己一记近乎圆满的青芒居然没能杀掉那个浪荡子。

世间越顶级的剑势，就越是“势不可挡”，当事人自然避无可避、挡不能挡，外人若要帮他挡灾，多半也是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可是余晏清还是被人救走了，只因为救他之人武功太高。

他也许是此刻京城之中武功最高之人，太平剑中一虎一熊一豹，他便是那只太平猛虎——余靖安。

洛十一的身体像是被锈蚀了铁铸雕像一般僵硬，就连动一动脖子也会发出咔咔声响，肌肉都像是被无数细铁丝绑在锁骨之上，只有用上最大的力气，将那些铁丝一根根挣断，才能勉强抬起头来。

抬起头来正好面对着被他一剑斩开的那道裂缝，透过裂缝他看见了两个人，一个中年人扶着一个年轻人，面相有五六分相似，皆是宽额方面，中年人的长相极有威严，脸上每一根线条似乎都是用刀砍斧凿而成，谈不上英俊或是丑陋，只是有种让人不敢接近的气场。

他的穿着更是气派，居然是一身朱红蟒服，金丝绣着龙鳞，腰间有一块白玉麒麟，俨然一副一人之下的气魄。

他单手抓住余晏清的后领子，余晏清与他父亲长相相似，只是弯眉小嘴，多了很多轻浮，此时的他更多的是沮丧。

余靖安来得很及时，洛十一那一剑应该不曾伤到他，但他似乎依旧摄于剑势，身体不听使唤，又或许是他受到的打击太大，所以心灰意冷。

在京城长大的他，在与同辈甚至长辈的切磋中从无败绩，所参与的公务行动中也从无败绩——他无所谓任务成败，只关心交手胜败。可是今天他遇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年轻的人，一个尚未踏入“高手”行列的人，一个自己甚至不想为之拔剑之人，但他却输了。

一剑未出就输了，差点连命也输掉。

当年设立“尺境”的书生大侠，以人身长短类比武功高低，六尺只不是七八岁小孩子的身高而已，他却输在这样的人手中，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如何接受？

余靖安像是拎着一只小鸡崽一样拎着自己失魂落魄的儿子，向前踏出一步，那已经被一剑斩开的楼房便从中间分开，楼体沿着地面迅速滑向两边，洛十一眼中的裂缝也迅速扩大，他和余靖安之间变成了一片空旷，只有地面上还留着漆黑的拖曳过的痕迹。

洛十一还半跪在地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彩衣剑上才能保持不倒下，他不认识余靖安，可他认识他身上那股杀意，每一个想杀他的人都带着相似的杀意，不一样的是余靖安周身散发出的巨大压迫感，不是内力，只是压迫感而已。

余靖安看向这个少年的眼神像两把利剑：“你是他的徒弟？”

洛十一没说话，因为他说不出话来，他的舌尖上似乎压了一万斤的巨石。

“你是他的徒弟，还是他的儿子？倒是我太平剑失策了，竟然没有发现莫藏锋还有如此优秀的传人，你，叫什么？”

洛十一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计划始终不能奏效了，太平剑中见过他的、知道他身份的，除了雷英豹以外，都已经死在甫山下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雷英豹也没有向太平府透露他的事情。

余靖安根本不知道莫藏锋还有一个徒弟，直到他看到了这一剑，若非他对余晏清禁足，在儿子偷跑出去之时早有防备，此时余晏清已经惨死在这道青芒之下。

就像当日那几百太平剑同僚一样！

这是甫阳一战以后，他作为位极人臣、作为武道巅峰的静水心境也被打破，他极其讨厌青色的东西，青色的翡翠、初夏的嫩叶、美人的青衣，这一切美好的鲜亮的颜色都被他深恶痛绝，只因为那天整片天空投射下青光，青光照耀之处所有人都死了！

就算是有仇，你也做得太过分了，莫藏锋！

太平剑知道莫藏锋还有一个女儿，可她是陈鸿雁的女儿，是受了诅咒的剑仙体，二十岁那年就会自己死掉，他原以为，杀了莫藏锋，天地间就再也看不见那一道恶心的青芒，可是它如今又出现了。

还是在京城，还是指向自己的儿子！

余靖安笑了，他略微压制下自己的杀意：“如果你不是那个人的徒弟，如果你不用这一招，也许我会欣赏你，不过…呵呵，你知不知道，整座京城九成以上的人，我都是想杀就杀，更何况你还是钦犯的弟子。”

他又向前走出一步，走得那么平平淡淡，那么不经意，可是却有一股极强的劲道随着他这一步发出，这气劲没有在空中或地面留下任何痕迹，但却让洛十一感到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丈修不出的年代里，九境通玄，就是武道绝巅，就是万人敌，就是与李长庚、燕子回比肩的高手，就是神仙！

可立于绝巅的余靖安却对一个六境小辈悍然出手，与其说是公事公办，不如说是公报私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洛十一在万分危急的时刻举起了剑，双手横剑在前，彩衣剑有一种独特的属性，可以隔绝真气，此时剑骨黯淡无光，说明他并没有催动内力，但即便如此，剑身依旧为他挡住了这一招。

虽然挡住了对方的气劲，可他还是被打退至一百丈开外，连续撞破几道墙壁才停了下来，本就是折损严重的他，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余靖安不曾迈步，却瞬间来到了他面前，说到：“你倒是没有埋没你师父的威名，只可惜你今日必死，这一招你还能挡的下来吗？”

他伸出食指指着洛十一，不像是寻常七绝高手释放“指气”那么简单，洛十一并未见到他指端有真气射出，但他看到了另一幅场景。

与其说是看到，不如说是幻觉，他感到这片天地开始皱缩，全都向着余靖安的指尖汇聚，广袤的天地被拉扯成一根线，从他的指尖发出，朝着自己汇聚而来，只要那根细线到达自己的胸口，就算是金身体魄，也会毫无疑问地被刺穿。

而他半躺半靠在一面碎裂的墙壁上，别说是举剑，已经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

也许是余靖安出招的确很慢，也许是人死之前感官会极限增强，那一指像是过江漂萍一般，顺着笔直的轨迹慢慢指向自己胸前。

洛十一浑身动弹不得，恰似刚才被自己青芒所指的余晏清，只不过他不能动不是因为被压迫，仅仅是因为过度疲劳与重伤。

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人负手而立，正挡在余靖安指气的轨迹上，他的背影有些熟悉，但又不是很熟悉。

他没有出手挡住这一招，但是俨然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何止是无所畏惧，简直是闲适。

余靖安脸色大变，甩袖收起那一指，天地汇聚而成的那条线也凭空消失。

洛十一浑身上下只剩下眼珠还能动，他惊讶地看见余靖安扔下他的亲儿子，然后抱手鞠躬，恭恭瑾瑾行了一礼，道：“王爷。”

被称作王爷的男人回头看向洛十一，洛十一听到“王爷”二字之时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他只认识一个王爷——郾平王郑立。

郑立还是和当初一样面相慈祥，只是他如今穿的比当日的儒生装扮气派太多，他戴着一顶黑色翼善冠，雪白五爪龙袍，龙鳞宛如银铸，五爪虬张，龙眼圆睁，杀气腾腾。

蟒袍的余靖安站在雪白龙袍的郑王爷面前，居然被稳稳压了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