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夜语（1 / 2）

乔砚没多久也回家过年了

乔砚不是本地人，好在也不是特别远，就住在隔壁省

通往老家的路不久前刚下过雨，路面泥泞不堪，路面都是稀释的黄土，乔砚一手紧紧牵着蔡蔡，另一只手费力地拖拽着沉重的行李箱

路面打滑，乔砚一把扶住差点要摔倒的蔡蔡：“小心！”艰难地把行李箱拖在三轮车上，“蔡蔡你先拿着东西上去，乖啊”

“哼，让你趁年轻再找一个男人你又不肯，一个女人还带个孩子，就是做什么事儿都费劲！”

这个坐在驾驶位上戴着破布帽，一身绿色军大衣，胡茬堆满下巴的男人就是乔砚的父亲——乔金山

乔砚好不容易把行李搬上三轮车，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终于接了父亲的茬儿

“爸，我说过多少次了，我绝对不会给蔡蔡再找一个爸爸的。我一个人还不是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倒是你，有没有一点好爷爷的样？也不知道下来帮一下我们”

蔡蔡立马附和妈妈的话：“就是就是！爷爷是个大懒虫，什么忙也不帮，站着说话不腰疼”

乔金山听了这话倒也不生气，反倒宠溺地笑了起来：“嘿！你个小丫头片子……”

经历一路颠簸，好不容易到家

乔砚一直都是农村家里出来的孩子，除了宋城科，她没给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会因为这个农村家庭的背景而感到无限自卑

家里是农村自建的小洋房，看起来还挺气派，是用乔砚那年结婚的彩礼钱装修的

和宋城科闹掰之后，他也会拿这个来打击乔砚

“农村出来的土包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和我结婚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没我？哪来的你今天”

但刚结婚的时候，宋城科根本不是这样说的

“你不知道，我特别喜欢农村这种感觉，悄悄告诉你——我一直有个田园梦！等我们老了就回农村住，种点小菜，养些鸡鸭，真好！”

现在想起宋城科，乔砚只觉得晦气

蔡蔡依旧是“团宠”小孩

家里的老人都格外喜欢这个可爱的外孙女

一进门蔡蔡的外婆就迎了上去：“哎哟~我的小宝贝回来喽！”一把把蔡蔡抱在怀里，“嘿，蔡蔡长大了，变重了，外婆都抱不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乔砚的母亲左阿梅，年轻时曾是远近八乡闻名的美女，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明亮得如西湖水，乔砚的一双狐狸眼也正是遗传于她。即使现在人老了，也只是徒增岁月的韵味罢了

乔砚想了一辈子也想不明白的事就是——母亲到底为什么会嫁给父亲？乔金山算不上丑，一般长相，相貌平平，也不是富得流油的公子哥，母亲怎么会嫁给他呢？

蔡蔡跳起来，小脸红彤彤的：“外婆力气也太小了！等我长大了我就把外婆抱起来，高高的”

蔡蔡围着老人蹦蹦跳跳，是这一群人中最鲜明的存在

晚饭过后，蔡蔡就和村里的小孩一起出去放烟花，屋子里只剩下乔砚和父母

乔金山：“宋小子就那么死啦？哦呦~世事无常哦”

左阿梅推搡了一把乔金山：“不是什么好人，死了就死了，好报应”话头一转对向乔砚，“小砚呐，你现在一个人带着蔡蔡在城里生活也不容易，我和你爸呢什么忙也帮不上，你最好还是再找个老实人过日子吧，也能轻松点儿。你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儿了？”

乔砚：“妈你又在说笑了，这个世上哪儿有这么多老实人愿意来做我的‘接盘侠’啊？再说，我和蔡蔡生活得也挺开心的，不劳您二老费心了，你们两个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左阿梅露出愧疚的神情：“哎……也都怪我，怪我当年一直催你赶快结婚，不然也不会遇上宋小子”

乔金山：“哪儿怪你了？她岁数摆在那里，本来就该嫁人了！都是宋小子的错”

乔砚想起宁钰，那个最真挚纯粹的人：“妈，我有个朋友……和我一样大，现在和一个比她小十几岁的人在一起了，你觉得怎么样？”

乔金山一听不得了：“小十几岁?!开什么玩笑!等她老了，人家正当年，还不一脚把她踹了?图她什么?图她年纪大?”

左阿梅也连连摆手，一脸不赞同：“胡闹!这简直是胡闹!我要是她妈，打死也不能同意!这哪是谈恋爱，这是给自己找罪受!过几年新鲜劲儿一过，苦的是她自己!一个年轻人怎么会对一个老阿姨动真感情?”

乔砚还想把同性的事情一并说出来，看两人的脸色也就只有不了了之，想到宁钰，宁钰会接受我老去的模样吗？

夜色沉沉地覆盖下来，乡下的冬天，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乔砚此刻正在被过往和现实反复浸泡，沉甸甸地发着酵。父母的那些话黏糊糊地缠在她心头——“新鲜劲儿”、“谁会喜欢老阿姨”……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可是她从心底认为宁钰不一样

她和宁钰之间，隔着的哪里只是十二年的光阴?那是一条浑浊的、名叫现实的河，她在这头泥足深陷，宁钰在对岸光鲜明亮

手机铃声响起，乔砚手接了电话

“乔乔，你……还没睡吗？”

是宁钰！

宁钰的声音带着怯，这声音让乔砚的心一下子软了，也酸了。她仿佛能看到城市那头，宁钰蜷在温暖的被窝里，抱着手机，脸上是和她一样的忐忑。这个认知奇异地抚平了她的一些焦虑，原来在这场无望的拉扯里，慌张的不止她一个，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种古怪的平等，甚至是一丝微弱的慰藉

宁钰，这个她一直视为“孩子”的人，似乎也正被同样的情绪煎熬着

“喂？乔乔？”

乔砚赶忙调整好状态，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嗯，还没，怎么了？”

“没事，就是……”电话那头长长的一阵沉默，长到乔砚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按到挂断了

电话两端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通过电波微妙地连接着，暖昧在寂静中无声地流淌

“就是……嗯………你那边，冷吗?”

一个笨拙的借口

乔砚几乎想笑，笑宁钰的孩子气，也笑自己竟然为这样一句废话而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