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身世(2)“常兄台鉴:……(1 / 4)
“常兄台鉴:
新凉涤暑,淡月横秋。兄长膺任内阁,转而业已十余载。揖别尊颜,瞬经匝月。
余自幼苦读诗书,自江浙太仓为考取功名而走,又大魁天下而回,行白漕四十又四,间满目齐峰,所见千里长河,闻山鸟啼响。夜抱明月而斗枕眠,叹功名利禄不足惜。
后调礼部尚书初展边角,即乘舟归乡欲举家北上,行中逢家中来信,秉文新妇小倪氏诞下一女,特写信请余赐名。
余睁眼满帘风月清影,闭目入高山澄水,思来想去三日余,所名如以见闻,然提笔赐名一眠,小字单一烟。”
常言善望着常熙明,眼中悲恸不减,满目怜惜,语气尽显平直:
“半篙春水一蓑烟,抱月怀中枕斗眠。”
“江大小姐叫江一眠,也喊阿烟。”
常熙明一愣,脸色发白,心中信念轰然坍塌。
“余同兄相识相知于台阁,常兄以公廉相契,遂成知己,惺惺相惜。昔郭恒贪墨案发,陛下命都察院穷治江南,祸及临平公府。幸赖常兄、季兄鼎力周全,方得弭祸。然此案未竟,朝局动荡,弟深察临平公府危在旦夕。非弟妄测,今常兄亦当有闻:弟已被诬科场舞弊、纳贿受赂。
今族获罪,惟叹半生之仁终不得善。古云“直如弦,死道边。曲如勾,反封侯”,唯临终之际,独怜吾长孙女。此女乃吾登科后第二快事,慧黠灵秀,辩慧过人,惜未及遍览尘世。
临平公府子弟繁众,独言此女者,只因其出游时曾救一女童,其女感恩,愿效忠左右。今大难将至,未及为其入奴籍,此女知边疆苦寒,私求于我,泣求代小姐赴难。余观二人形貌相若,遂动恻隐,亦是生平不可告人之私念。
经前祸事,方觉‘躬纯粹而罔愆兮,承皇考之妙仪‘更合吾孙之性,本当为她易换小字。奈何阖门将绝,此念竟成永憾。
我江行之这一生,行止端正,俯仰无愧。今腆颜求恳常兄:临平公府南隅第三阁有秘机,自甬道入可至府中书阁。可否夜遣人送吾孙出府?但离京师,此后祸福听其自便。若兄觉此计险危,可焚此信,当从未有此事。行之在此,先谢常兄。
京师险象环生,望常兄此后谨言慎行,善自珍重。
行之顿首。”
信的末端,还留存着一个很浅的指印。
常熙明想,这或许是十二年前的午后,江大人站在春光里,垂眸反复的摩挲着信纸,去求一个孩童未知的前路而留下的印记吧。
常斯年方残留一丝冷清的理智,看着常言善满目不解。
常言善从儿子的眼神中明白他是在问江行之信中所求不过是送江烟出府,为何到头来直接收留了祸臣之孙。
常言善叹了口气:
“你祖父不忍江氏遗孤自生自灭,从令你赵伯跟阿林叔前往临平公府时便打定了主意让江家遗孤失了曾经的记忆,代替二姐儿留在你阿娘身边。”
常斯年眉心一颤。
这在当时,为了稳住阿娘的心碎的确是个法子,可祖父就没有想过往后么?
如今事情败露,十多年的欺骗于赵湘宜来说只会更加痛苦。
“那赵伯呢……阿林叔如今这般模样……是被当年那些人报复了么……”他颤着唇,似极为痛心。
常言善侧头看着阿林。
阿林听到常斯年的问题,眼茫然的望着虚空,朝着前方重重的摇了两下头,随后又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不是。”
常言善看着阿林,明白他的意思:
“那夜之后,你赵伯跟阿林就被你祖父安排离开京师,隐居深山。你赵伯……怕是年岁已高寿终正寝。阿林怕是为了自保,自行弄瞎双眼,腌了喉。”
阿林听到后,不再有所动作,呆呆地,盯着一处,似这世间万物皆同他无关。
常斯年心跳如鼓,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那阿林叔如今是被宁王他们找到带来为拆穿妙仪身份的?”
帐篷里的画面众人还历历在目。
一个瞎子却能挣脱侍卫之手,极快的去阻止旁人的拆穿。
他冒着生命危险,去守一个即将不复存在的秘密。
常言善不再说话,微垂头,似陷入了早年的沉思。
常熙明双唇发白。
常言善说自己不是他的孩子,又将藏了多年的临平公亲笔信交给她。
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半篙春水一蓑烟。
阿烟。
胸口闷着,她忽然就自嘲似的扯出一抹笑来。
原来是这个烟。
原来那些怪异的梦是她儿时真正经历过的噩耗。
原来刀剑火海里的那些人是真实存在于十二年前的。
原来那座被火吞噬的府邸是十二年前的临平公府,是她的家。
原来他们……
常熙明垂下眼睫,
原来他们是跟自己同承血脉的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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