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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三水罗氏(二)第一……(2 / 3)

“年后我……再次进京是因收到了江行之的信,当时他就……预感到时局动荡,怕临平公府出事,于是想先跟婉儿和离,可婉儿不愿意,这才写信让我去劝劝婉儿的。”

“没成想,这一去没劝回你们的姑婆,反倒是亲眼见到了江行之科举舞弊的证据。”

“可惜我老了,不能把他打一顿。我质问他以前秉持公心问心无愧的性子去哪了,江行之……怎么也不说,开始四处寻人,想能多安置……一个后辈就多安置一个,可那个时候京师……人人自危,江家一个人都托不出去,就连婉儿,在知晓前头无路时也不走。”

“我离开三水县二月不到……自家就被抄了,这些人定是早在我去京时就启程赶来了。江家被定罪……而我在京师做不了什么便只能先回来了。可在回来的路上……我却得到……江家被灭的消息。上下一百多人,无一人幸免。”

说着,罗宇剧烈的咳嗽起来,罗宁真在他边上紧紧握着他满是凸起手骨的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罗宇对罗宁真说:“宁真,祖父知晓你跟你大哥是罗家最果敢的小辈……有件事,祖父想托你去做,我临前……你姑婆给了我一支银蝶钗,就锁在我书桌下的……格子里,你帮我管好。十年后,若是有机会,你替我去京师……看看你姑婆的铺子成什么了。如若可以,再给她砌个坟……把那钗子放在她的墓前,望她来生……有数不尽的银蝶首饰。”

罗宁真湿了脸,咬着唇不愿发出一点嘤咛,紧紧拉着罗宇的手,重重点头。

随后,罗宇才转了转眼珠子,望向坐在床尾的罗宁禾,他说:“宁禾,祖父无能,让你没法科考,你要怪就怪我吧。这些日子……我总能想起……罚你跪祠堂的时候,那五夜……我同样睡不着。”

“十年……十年后你若还想科考,便去吧。你若去京师,记得去找杨志恒杨大人……他如今在翰林院任职,总能照料你们一二。”

罗宁禾听了这么多,连自己都没发现何时喉间发苦,声音哽咽,他没忍住,问:“这些事为何你之前不说?”

你若说了,我便不会去童试,也不会在这些苦日子里烦你,更不会在你离开前这么长一段时间里恨你。

罗宇没说话,气息减弱。

罗宁禾皱着眉,心一紧,他问:“我哪怕是中举了又有何用?罗家的罪行被安在我们的头上,只会被后人耻笑。”

罗宇却在这时艰难的缓慢的露出一个淡淡的骄傲的笑来:“我能不了解你?那些不存在的罪行……你绝不会认,或许多年之后罗家的清白还要……靠你去还。”

“宁禾……”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两片干涸的唇瓣嗡嗡一张一合,罗宁禾心中不明的情绪在强烈的翻涌着,喉间像是被什么堵着,所有的酸楚和愤怒缠绕在他心头。

他赶紧凑过去,把耳贴在老者的嘴上,耳尖冰凉的气息中。他隐隐约约听到几句话:

“江行之……就算什么……都不说,但我从他眼里就明白了……”他没多说江行之,只断断续续:

“你们姑婆……没有勾结…..郭恒……罗家……能被扣上罪行,我不信江行之真犯糊涂。”

“可你……不要去管他……的事。”

他的最后一句是:

“宁禾,阿爷走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几度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一息,两息,三息。

罗宇终是闭上了眼,手一沉。

往事流转眼前,千感百叹,罗宁禾只觉浑身冰凉,心底那根刺没了,可被扎出的窟窿却永远留着,流下血水来。

他觉周身痛疼,仿佛被看不见的野兽撕咬着,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伤痛,嘴边溢出丝丝痛楚呻吟,再也绷不住。

屋子里传来两兄妹的号啕大哭,惹人心头颤动,顿时守在外头的罗家人由死气沉沉的一片哭喊悲叹。

罗宁禾在牢里认下他们怕原身份受人加害所偷换身份来京想查一查当年的事。

他们刚来京师时因身份智能借住在沈家,后来罗宁禾联系上了杨志恒,二人这才欲借个时机搬出沈家。

罗宁真说,正好那几日遇上常熙明,这才能顺势和沈千慧闹起来有个合理的理由离开沈家。

也正是那日开始,她就不愿再装个唯唯诺诺的胆怯姑娘。

他们把自家的事跟杨志恒说了,于是杨志恒带着他们去都庞山上,二人这才知晓杨志恒早就在江家坟边上砌了罗家的坟。

谢聿礼也是听到这里才明白了其实杨志恒没传闻中和江大人那么不和,能将挚友的坟砌在江家坟边,可见当年一甲的三人关系有多好。

罗宁禾说他这十年为了中状元日夜苦读,只想在大魁天下后将当年罗家的冤屈昭告天下。

若是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能替江大人说说话,尽管罗宇不让。

可杨志恒在那时没支持也没反对,只叫他好好呆在宅里安心习书。

原先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可是前段日子他发现杨先生总在夜里偷溜出去,于是他找杨志恒询问。

或许是感知到什么结局,杨志恒没再让罗宁禾做外人,跟罗宁禾说他信外头那些说江行之被冤枉的言论,既然有人敢站出来翻案,他也要去找找有什么当年的构陷的证据。

“所以你后来是知晓杨志恒和周安易容之事的?也知道前些日子杨志恒出去了?”谢聿礼当时是这么问的。

罗宁禾点点头,说:“也是在最后杨先生劝我不要做那龙椅前的红人,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在那些人面前不过一只随时能被踩死的蝼蚁,他分析了所有,叫我像我阿爷一样回去做个小官。我跟他大吵一架,可真坐在那三层高台上时,我还是选择信他。”

十二年前他如何都不信阿爷,十二年后,他不想再带着悔恨活下去。

他可以选择先行离去,可永远不会忘记为罗家翻冤。

口中发涩,罗宁禾极力隐忍悲痛的情绪,又说:“种种事情,宁真皆不知情。我把知晓的事都跟你说了,之后我也会尽力配合你们,眼下可否将宁真放了?她一个姑娘家在这里吃不消,况且她换个身份并未涉及任何问题——”

罗宁禾进来后每日都想让罗宁真先出去,奈何他们什么都不说大理寺不让,罗宁真自己也不想留大哥一人。<

本也抱着跟以往一样的心态,可这回谢聿礼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二人没想到他突然这么好说话,一时间鸦雀无声。

谢聿礼嘴抿成一条直线。

其实他一看罗宁真就没什么犯法的事能做,只是人都抓进来了她也没想出去,这才省下章程。

但常熙明和姜婉枝白日的事还存留在他心里,尤其是脑中浮现出常熙明那双清明的眼,他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很多的官员会以己之利谋己之私。

不过……谢聿礼清了清嗓子,心里装作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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