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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业火焚心1(1 / 1)

林轶玄没有回应,继续往内走,直到看见了镇中央一处临时法坛,几个赭黄道袍的道士正围在那里,袖口绣着金色小剑,正是兴丰派派的标识——一个依附官方,专司捉拿厉鬼凶魂以换取丰厚赏金的道士组织。

而为首那人面皮白净,颌下蓄了三缕长须,手持罗盘正指点什么。

林轶玄认得他,曾与其在一家寺庙里共事过,名唤张明渊,是个功利心极重的人。

江桥生发现自家师父一直盯着处于中心圈的道士,“师父,你认识那个道士吗?”

“有过接触,他是兴丰派的人。”

此地邪祟作恶,张明渊便是被请来度化妖魔的道士之一,他与同僚们似乎谈妥了什么,张明渊返身登上法坛,亮声道:

“诸位安平父老!此地有妖孽“业火凶煞”作祟,残害生灵,天理难容,此獠生前虽有微末善行,然死后戾气缠身,其手段残忍,专焚富户豪绅,视人命如草芥,我张明渊奉天行道,必将此獠擒拿,打入炼魂幡,永世不得超生,还此地朗朗乾坤!”

慷慨激昂的陈词引来台下阵阵附和与叫好。

林轶玄不动声色,走到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摊前买了几个饼子,攀谈似的地问道:“老人家,这镇子上……闹的是哪位?”

老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是杨铁匠啊,好人杨铁心,打铁的手艺好,心肠更好。当年镇外发大水,他跳进河里救了十几口子人,自己却落下病根,后来镇里闹饥荒,他把家里最后一点粮都分给镇子上的娃儿了,可惜好人没好报,唉……”

“前年冬天,镇东头王地主家的粮仓失火,火势太大,眼看要烧到隔壁的贫户棚子,杨铁匠带着街坊去救火,结果……结果王地主怕火势蔓延烧了他家新起的宅院,硬是让人把连着贫户棚子的那截巷子给堵死了!”

老汉老泪纵横:“杨铁匠他们十几号救火的人被活活困在里面,烧死了啊!可怜这样一个好人,临死前还把人往外推,自己最后一个被烧成了炭……”

林轶玄握着烧饼的手指微微收紧。业火凶煞杨铁心,生前救人而死,死后却专焚地主豪绅?这其中的因果与怨念……

“那之后呢?”林轶玄声音低沉。

“之后?”老汉抹了把泪,眼中恐惧更甚,“杨铁匠死后,王地主家倒是太平了两年。可今年开春起,怪事就来了!先是逼死佃户,强占民田的赵员外家半夜起火,烧死了他和他几个为虎作伥的儿子,接着是放印子钱逼得人家破人亡的钱老爷,再后来是勾结官府欺行霸市的孙乡绅……都是半夜起火,烧得干干净净!

老汉压低声音,“那火水泼不灭,沾着就着,而且只烧他们家的人,街坊邻居一点事没有,有人说看见火里有个人影,很像是杨铁匠,他回来报仇了!”

“业火凶煞杨铁心?”白箐挑眉,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法坛那边听见,“专烧地主豪绅?这厉鬼倒是个……明白鬼。”

张明渊的目光瞬间如刀如刃射过来,尤其在看清楚林轶玄的面孔后,眼睛更是不善地眯起来,声音转冷,带着质问道:

“何方道友?口出狂言,意欲何为?”

法坛周围的兴丰派道士也被他们吸引目光,纷纷围拢过来,眼神不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老汉迅速低头,收起摊位快步走掉。

林轶玄踏前一步,将徒弟和司杨绱挡在身后,迎上张明渊锐利的目光:“路过,闻有异状,特来一观。”

“哼!”张明渊冷哼一声,捋着胡须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林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不过此獠凶戾非常,道友还是带着你那没规矩的徒弟速速离去,以免误伤。”

白箐刚欲发作,林轶玄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何来是非?只是我观此怨气,虽暴烈凶戾,其核心却隐有功德金光未泯,似有隐情。张道友是否……”

张明渊脸上的假笑立刻消失,厉声打断道:“闭嘴!林轶玄,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厉鬼就是厉鬼,何来隐情?我张明渊行事自有法度,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念在旧识速速离开!否则……”

他手按腰间悬挂的一面黑色小幡,“休怪贫道以“扰乱除魔,勾结妖邪”之罪,连你一并拿下!”

“炼魂幡!”江桥生失声低呼。

张明渊手中的那面炼魂幡通体幽黑,隐隐有怨魂哀嚎之声透出,透着不容于正道的阴邪之气。其最歹毒之处在于其炼制与驭魂之道:强行摄拿生灵,以秘法磨灭其神智,只余最精纯的怨力戾气,将它们的魂魄永锢于幡中不得往生;对敌时,便驱策这些痛苦怨魂去撕扯生者魂魄,以他人永世的沉沦,换取斗法时的威力。

司杨绱的目光在扫过到幡身时,倏地冷淡下去,可他没有动作,只是好奇林轶玄会如何应对。

林轶玄眼神转沉,心中最后一丝对旧识的容忍也烟消云散。他踏前一步,靛蓝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凝气势骤然散开,竟不输兴丰派众人的合围之势。

“张明渊,你道心蒙尘,利欲熏心,眼中除魔是假,炼魂夺宝是真,今日你若敢动我身边之人分毫,我必让你这炼魂幡,先炼了你自己的魂魄!”

话音落,他腰间悬挂的桃木剑虽未出鞘,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张明渊脸色剧变,被那森然的剑气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手也从炼魂幡上移开,脸上青红交加。兴丰派的道士们更是如临大敌。

就在这时。

张明渊脸部表情扭曲一番,最后化为呵呵一笑,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道友多虑,不过玩笑话,我岂会误伤同僚?不过此獠凶戾,非寻常手段可制。我兴丰派已有万全之策,道友还是莫要插手,以免误伤。”

话里话外尽是警告林轶玄不要想分走功劳之意,司杨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刚想反唇相讥,却被林轶玄一个眼神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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