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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人鬼殊途(1 / 2)

司杨绱的目光落在林轶玄紧锁的眉头上。

地府那地方,规矩多,鬼心眼更多。这姓林的道士,平日里看着精明,实则在某些方面迂腐得可以,让他一个人去,指不定会被那些积年老鬼骗得团团转,到时候徒弟没带回来,把自己也搭进去。

“等等。”司杨绱站直身体,走到林轶玄面前,“我跟你一起去。”

林轶玄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师弟,地府凶险,你……”

“多个人多个照应。”司杨绱打断他。

林轶玄深深看了他一眼,此刻情势危急,多一个助力确是好事,便不再犹豫,点头应下:“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准备离魂!”

林轶玄让白箐将江桥生的肉身移至内室净地,自己在房间四周布下法阵,又取出八枚古铜钱,按八卦方位压在阵眼。阵法一成,一股无形的浩然之气便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寻常邪祟难以靠近。

接着,他在自己和司杨绱中间的地面上,用七星灯布下一个小型的引魂阵。七盏油灯对应北斗七星方位,灯芯浸油,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

“离魂之术,凶险异常。我们的肉身就拜托你了,小箐。”林轶玄最后叮嘱白箐,然后与司杨绱一同在阵中盘膝坐下。

司杨绱配合地闭上眼。他身为半尸,魂魄与肉身的联系远比常人紧密牢固,甚至可以说部分魂魄已与僵尸体质融合,极难分离。但他早有准备,暗中运转体内一股阴煞之气,制造出一种“魂魄被牵引”的假象。

在外人看来,只见林轶玄咒语声越来越急,他与司杨绱头顶各自飘出一缕淡淡的虚影,两人的肉身随之变得气息全无,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假死状态。

七盏北斗灯焰剧烈摇曳,守护着中间两道即将远赴幽冥的魂影。

白箐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抱着猫,紧张地看着师父和师叔的魂魄在阵中缓缓凝聚,然后化作两道流光,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房间内,只剩下三具仿佛沉睡的肉身,以及七盏跳动不休的幽蓝灯焰。

魂影遁入幽冥,不过瞬息,林轶玄与司杨绱便已踏足黄泉路尽头。

但见城内并非想象中全然死寂,街巷纵横,楼阁林立,只是色调灰暗阴沉。建筑多是青黑之色,檐角挂着幽绿的灯笼,映得鬼影幢幢。

这便是酆都,亡者的聚集之地。

林轶玄心系徒弟,无暇细观,目光扫过,径直走向一处挂着“闻幽阁”幌子的三层楼宇。此地鬼气最为驳杂喧闹,进出的魂魄形形色色,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踏入阁内,但见大厅开阔,如同阳间茶楼酒馆,坐满了各式鬼等。有聚精会神听说书鬼讲古的,有围桌赌些小彩头的,更多的则是三五一堆,喝茶饮酒,高谈阔论。

林轶玄走到厅中,清了清嗓子,朗声问道:“诸位,可曾见过一个年轻生魂,约莫十七八岁,穿着道袍,名唤江桥生?”

喧闹声略低,众鬼目光齐刷刷投来。一个抱着酒坛的老鬼醉眼朦胧地打量他几眼,忽地咧嘴笑道:“哟,这不是……这不是当年在李家屯唱《蝴蝶梦》,演那小蝴蝶的林小道长吗?那身段,那唱腔,啧啧……比真蝴蝶还俊!”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鬼立刻起哄:“对对对!想起来了!当年你说替村除了水鬼,村长求你上台露一手,你可答应了下次来要唱全本《游园惊梦》的!这都多少年了,债该还了吧?”

“就是!先说段书,或者唱一曲!让爷们儿乐呵乐呵!”“不说就不告诉你!”众闲鬼顿时来了精神,纷纷附和,显然将这当成了难得的消遣。

林轶玄面色一僵,他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在此卖艺?正欲严词拒绝,司杨绱却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他转向众鬼,唇角勾起一抹慵懒而洞悉一切的笑意:“诸位,听书看戏,无非图个新鲜有趣。我师兄那点陈年旧账,翻出来也不过是老调重弹。不如……我与师兄给诸位说段新鲜的?关乎一桩阳间奇案,其间曲折离奇,保管比那老掉牙的戏文有意思。”

他话语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魅力,众鬼被勾起了兴趣,嚷嚷着“快说快说!”

司杨绱朝林轶玄微一颔首。林轶玄虽不明其意,但知他必有打算,便按下焦躁,凝神配合。司杨绱口才便给,思维敏捷,当即编了一段“富商冤魂托梦寻赃,痴情女鬼智破悬案”的趣闻,说得绘声绘色,其间还故意留了几个扣子。林轶玄则在旁适时补充细节,两人一唱一和,竟将这临时编派的故事说得引人入胜,引得众鬼时而惊呼,时而哄笑。

一段书罢,满堂喝彩。那最先起哄的老鬼拍着桌子笑道:“痛快!好久没听这么有意思的段子了!够意思!”他打了个酒嗝,晃着脑袋道,“你们找那个小道童生魂啊……好像瞧见过,是不是愣头愣脑的?”

旁边一个女鬼插嘴道:“对,是有个傻乎乎的生魂,不像别的替死鬼哭哭啼啼,倒跟丢了魂儿似的……不对,他本来就是魂儿。反正就是跟着一个水灵的小姑娘走了,往那忘川河畔,彼岸花海深处去了。”

“对对,那女鬼叫……叫什么来着?流萤!是她是她!平日里独来独往的,没想到竟拐了个生魂作伴儿,嘿嘿……”

得了确切消息,向众鬼略一拱手道谢,便不再耽搁,转身出了闻幽阁,依照指引,疾步向那忘川河而去。

二人沿忘川下行,不知过了多久,雾气渐薄,眼前竟现出一派江南景致。

小桥流水,白墙黛瓦,一座精巧宅邸临水而建,与周遭幽冥景象格格不入,宛如阳世投影。院内隐隐传来少年清朗的笑语声。

正是江桥生!

林轶玄与司杨绱推门而入。但见院内,江桥生正与一素衣少女追逐嬉戏,那少女眉眼如画,气质清婉,正是流萤。

察觉生人闯入,她神色骤变,立刻将江桥生护在身后,素手轻挥,院中阴气瞬间凝聚。

“何方宵小,敢扰清净!”流萤的声音带上了森然鬼气。很快与林轶玄过起招来。

虽借地利勉力支撑,但在林轶玄绝对的实力面前,终究节节败退,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阿萤小心!”江桥生见状,非但不解,反而对着林轶玄怒目而视,口中喊道:“哪里来的恶霸!敢伤她!”

他竟是将护着他的师父看作了歹人。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趁着林轶玄全神应对风刃、司杨绱抱臂看戏毫无防备之际,跳起来对着两人的后脑勺就来了结结实实一记暴扣!

“砰!”“砰!”

两声闷响。林轶玄画符的手一抖,司杨绱慵懒的笑容僵在脸上。

两人同时缓缓转过头,三倍的黑气几乎凝成实质从头顶冒出。

“江、桥、生。”林轶玄的声音冷得能冻住忘川水。

司杨绱揉着后脑,眼神危险:“小子,你胆子肥了。”

下一瞬,不等江桥生反应过来,只见司杨绱身影一晃,已揪住他衣领,另一只手屈指,毫不客气地在他额头上“咚咚咚”连弹三下,力道十足。林轶玄则并指如风,迅疾如电地点在他灵台太阳两穴,一股清正温和的道家真炁强行灌入。

“哎哟!疼疼疼!”江桥生吃痛,眼前迷障如同被烈风吹散,视线瞬间清晰。他看着面前脸色黑如锅底的师父和揉着手腕的师叔,瞬间傻眼,结结巴巴道:“师、师父?师叔?怎么是你们?我刚才……我刚才好像把你们看成……”

“看成拦路抢劫的恶霸和为虎作伥的狗腿子了?”司杨绱凉凉地接口,语气里的嘲讽能淹死鬼,“看来这鬼地方待久了,不光眼神不好,脑子也跟着喂了忘川鱼。一天不见,本事见长啊,都敢对师长动手了?”

“一天?我不是在这待了两个月呢……”江桥生捂着红肿的额头,这才彻底清醒,人间一日,地府已过了快数月。

他连忙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流萤,又急急对林轶玄解释:“师父,误会,是阿萤救了我!若不是她,我早就被那寻替身的老鬼害了!这些时日也多亏她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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