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棺中月 » 楔子

楔子(1 / 2)

寻常人认为阴阳地界为上下之隔,甚者也有了十八层地狱,凡人不可看,不可听,难以接触。

可也有这样的说法:阴阳之间只相隔一寸,或者说,人其实与鬼魂生活在一处,只是彼此无法见到,所以永远线两条平行线,永不交错,互不干扰。

曾有这样一件事——是长江里的船民说的,他曾在长江上跑船,有一天早上,太阳还没出来,雾气茫茫江面,冷汽沁入骨子里。船继续往前划,不知过了多远,明明没有风,雾却散去了,全船的人都看到江面突然变成了集市,很多人在那买菜,与活人并无不同,而当他们望见这艘船时,亦然露出了十足震惊的神色,所有人都放下了正在做的事情,将目光投向船只,凑在一处交头接耳,说一些船上人听不懂的话。船中人慌了神,连往回划船,期间遇见的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目光有打量,有好奇,亦有敌意,就像是在看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外来人。

划了有十分钟左右,才终于逃出去,再回头看去,江面空旷辽阔,哪还有半个人影?

当然这只是传闻,真实性无从考究。

就如老一辈常为了让小孩乖乖听话,恐吓他们说的:“半夜或下午两点时分,如果有陌生人向你招手对你说话,不要理会,因为他们可能不是人。”如此这般,不过戏言已矣。

林轶玄提前去了封信,告知欧阳昭晦自己将要拜访的事。

江水已经退去入海口的汹涌,水流放缓,又被两岸的青山轻轻拢住,碧色的水面上映着细碎的波光。船身划过水面,最后在一片浅滩缓缓停稳。

四人随乘客的人流下船,大师兄也提前派了徒弟闵明杰在浅滩前等待,寒暄过后,闵明杰便提出领他们去道观。

闵明杰向他们介绍道观的位置:“师父炼丹不喜旁人打扰,便看中了华鹿都山的清静,把道观建在此处。”

登上石径覆苔的山阶,果然见到座气派的道观稳稳立在半山腰,青瓦覆顶,飞檐如展翼,朱红梁柱撑起殿宇,透着庄重;山门题字遒劲,门前石狮瞪目,更显威严。四周丛林茂密,古木参天,松柏林海从山脚漫至阶前,当真是洞天福地,修行的绝佳之地。

他们还没到门口,观中快步迎出个身披黑白阴阳道袍的男人,目标明确地朝他们走来,还没到面前,便开口喊:“娇娇,你总算来了!”

“哪来的娇娇?”江桥生左右环顾,并没有看到什么女子的身影,他正纳闷呢,男子已到了林轶玄身前,笑着开口:“这么久不见,娇娇也不知道给我写封信呢?”

“噗。”江桥生笑喷了,江桥生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师傅,他说的、娇娇,原来是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实在是太出乎意料,连因病虚弱的白箐都捂嘴偷笑起来。

闵明杰作揖朝来人喊了声师父,不同于江桥生想象中的老头,欧阳昭晦是个俊雅男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比林轶玄年长不了几岁。

林轶玄黑着脸往笑得花枝乱颤的江桥生头顶来了一下,后者痛呼着站好后,他才拱手对欧阳昭晦说:“大师兄,我现在叫林轶玄。”

“这名字也挺好,不过我还是习惯了叫你娇娇。”欧阳昭晦笑着说。

“大师兄。”林轶玄木着脸,又喊了他。

欧阳昭晦叹了口气:“娇娇长大了,没以前好玩了,林轶玄就林轶玄吧,不过改个口的事。”

他伸手搭在林轶玄肩上,目光越过林他落于身后,“我看了你的信,这两个少年就是你的徒弟吧?至于这位,应该是你在信里说过的师弟?”

林轶玄:“是的,我徒弟,江桥生和白箐;这是我师弟司杨绱。”

“大师伯好。”江桥生和白箐恭恭敬敬朝欧阳昭晦行礼。

欧阳昭晦点头,目光投向司杨绱:“这位道友,我好像没在茅山上见过你啊。”

林轶玄为司杨绱开解说:“他是未记名的弟子,大师兄没见过也很正常,师弟,过来拜会一下。”

司杨绱不疾不徐上前,抬眼打量了下欧阳昭晦,眼神在他放置于林轶玄肩膀上的手凝了会儿,才朝他颔首:“宗师。”

欧阳昭晦不改温和笑意地点头。随后将目光重新落回江桥生身上,问:“小伙子很不错,今年多大了?”

江桥生说:“十五,虚岁十六,马上十七了。”

“很好,很好。”欧阳昭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对林轶玄说:“你托我给你找的空闲义庄就在附近,真不去我道观里面坐坐?”

林轶玄:“我徒弟还有病在身,就不打扰了,下次吧。”

欧阳昭晦:“也好,那就让明杰带你们去吧。”

/

欧阳昭晦是个体贴人,不仅传来郎中,还让徒弟给他们带了许多补给。

郎中给白箐看过病开了药,叮嘱她在房中好生静养,另三人见她没事,便开始着手清理义庄的环境。

义庄空置多年无人居住,落了许多灰与蛛网。取水洒扫时,司杨绱在林轶玄背后,状似不经意开口:“师兄,你跟欧阳宗师认识多久了?”

“我十岁上茅山,与他是同门师兄弟,算起来也有十多年了吧。”

“他为什么要叫你娇娇?”

“之前的旧名,他拿我打趣而已。”

“哦?那师兄之前叫什么?”

“不说。”

“为什么?”

“师弟,我发现你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林轶玄将擦过窗台的抹布扔进水盆,淡淡开口:“不说就是不说,哪有那么多原因。”

“这样啊。”听到他的回答,司杨绱把正要搬出去的杂物放下,手指搭在筐边敲击,“也是,师兄不告诉我,很正常。”

感知到他语气里微妙的情绪,林轶玄回头,疑惑看他。

司杨绱哼笑出声,自嘲似的摇头,搬起箱子走出门,轻飘飘丢下句话,“毕竟,我这个外来人哪里比得上十多年情谊的真师兄弟?师兄对欧阳宗师,比之对我,终归还是不同的。”

“……”

司杨绱把箱子搬到隔壁,埋首收拾分类时,门框投进来的光忽然被影子遮住。

“师弟,”林轶玄站在门口叫他,“你生气了?”

“怎么会,我哪敢生林道长的气?”

都叫上林道长了,还说没生气。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