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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永不落幕的戏(1 / 2)

司杨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故意板起脸,模仿林轶玄冷硬的语气:“胡闹!今日事今日毕,岂可拖延?”

江桥生似乎被这熟悉的训斥触发了更深层的反应,他瘪瘪嘴,居然带上了点真实的委屈,重复着昨天的辩解:“可是师叔,这咒语拗口得很,我念十遍错八遍。”

“错八遍就练八十遍!”司杨绱憋着笑,继续扮演严师,“还是说,你想我现在就去叫你师父来?”

“别别别!师叔我错了,我这就练,我保证练会了再吃饭!”江桥生立刻认怂,拿起树枝更加卖力地划拉着那同样错误的符文,他甚至没意识到跟自己对话的是司杨绱,也没发现咒语和符文根本对不上。

司杨绱忍着拍大腿狂笑的冲动,压低声音继续逗他:“哦?真的?那要是练不会怎么办?”

江桥生动作不停,嘴里嘟囔:“练不会……练不会我就去把后院的水缸挑满!”

“啧,有志气!”司杨绱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手下少年的身体有些微的僵硬感,“那师叔我可等着看了。”

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知道这傻小子已经陷得没救了,便迈开长腿像白箐走去。

白箐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芸娘给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得有些反常。

司杨绱凑过去,挨着她坐下,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小箐,桂花糕好吃吗?”

白箐慢慢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师叔,很好吃。”

司杨绱眨眨眼,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忽然捂住肚子,眉头皱起,做出夸张的痛苦表情:“哎呦喂……小箐,师叔肚子突然好痛啊!是不是早上吃坏了东西?你快帮师叔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热水?”

这是他现编的剧情,完全不在昨天的发生的事情里。

白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似乎卡了壳,眼神更加空洞,嘴巴微微张开,重复着:“谢谢师叔,很好吃……”

司杨绱心里“哦豁”一声,确定了猜测,但他还不罢休,换回昨天发生过的话,语气恢复轻松:“好啦好啦,师叔逗你玩呢。这镇子好像挺有意思的,一会儿师叔带你出去逛逛?”

白箐立刻“活”了过来,笑容重新变得自然,用力点头:“好呀好呀!师叔最好了!”

司杨绱笑眯眯地,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是昨天的原话:“不过呢,得等你这张清风符能稳稳当当地飞起来再说。”

白箐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变成了标准的苦瓜脸,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并不存在的符袋,哀嚎道:“啊……师叔……那个好难啊……”

司杨绱玩够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着两个又重新陷入循环动作的徒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唉,真是两个小木头人儿。比你们师父还木头。”

他转身,溜溜达达地去找那个唯一还能给他新鲜反应的大木头师兄,准备去分享一下他的发现。

看似无用的斗嘴间,林轶玄的思绪却飞速运转。芸娘的破绽、镇民的循环、还有那丝萦绕不散的尸气……他隐约抓住了什么。

趁着司杨绱去“调戏”那两个也开始出现重复迹象的徒弟时,林轶玄悄然来到镇中水井边。天书的感应在此处尤为强烈。他指间捏诀,铜钱剑探入井底,随后破水而出,一块刻着扭曲符文的玉石被顶飞出来,落入他手中。

玉质地混浊,触感阴寒刺骨,霸道尸气正是从中散发出来,林轶玄拿出当初在骆杏身上找到玉石做对比,二者同源,可当下这块却更为完整。

当初操纵骆杏果然是乌林答的人。

“师兄背着我,偷偷摸什么好东西呢?”司杨绱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林轶玄迅速将玉石收起,面不改色:“探查地脉。

司杨绱眯起眼,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那查出来了吗?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林轶玄看向芸娘所在的方向,目光锐利:“去找杜娘,我知道该怎么能破局了。”

为了寻找更多线索,尤其是探查那丝尸气的源头,两人决定去镇上查看。

刚走出客栈不远,天上明光大作,周围的景象却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脚下本来很是寻常的青石板路似乎失去了方向,原本熟悉的路开始扭曲,两旁的房屋门窗变得一模一样,且不断延伸,仿佛没有尽头。雾气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不是白色的水汽,而是一股纸钱烧过后的灰烬味,灰蒙蒙一片,能见度急剧下降。

远处在这时传来若有若无的唢呐声,吹的却不是喜调,而是某种哀乐变调,断断续续,忽左忽右。隐约还能听到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和小孩的窃笑声交织在一起,在雾气中盘旋,找不到来源。

雾气中开始出现模糊的人影。它们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远远地静立,穿着似是而非的古代服饰,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无数道空洞的目光穿透雾气,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随后咧开破碎的嘴角。

这是杜娘妖力形成的潜意识防御,换作常人早就被这诡异景象吓得屁滚料流,可偏偏来的二人都不算常人,故而这些唬人的技俩并没能发挥太大用处。

林轶玄沉声道:“迷心回廊,小心幻象。”

话音未落,司杨绱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周围景象改天换地成了阴冷昏黑的陵室,他仿佛回到了乌林答家族阴森的陵墓深处,父亲高大的背影矗立前方,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他从未得到过的,近乎赞赏的诡异笑容,向他伸出手:“绱儿,过来,为父认可你了……”

司杨绱的骤然停跳了一拍,脚步顿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股精纯平和的道家真气猝不及防地自手腕脉门涌入,强势却并不粗暴地驱散了眼前的森冷幻象。

林轶玄不知何时已扣住他的手腕,接触的指尖温热,“固守本心,皆是虚妄。”

司杨绱骤然回神,发现自己险些撞上一堵扭曲蠕动的墙壁,心中顶不是滋味。

他手腕微微一转,以一种不会显得过于抗拒又恰到好处的力道,自然而然地滑出了林轶玄的钳握。

“师兄灵台清明,令人佩服。”他垂眸,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甚是带着丝赧然,“这幻境直指人心深处恐惧渴望,确实厉害,是我一时不察了。”

他巧妙地将方才的失态轻描淡写过去。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被林轶玄触碰过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那道家真气的温度,灼得他心底某处隐秘地颤了一下。

林轶玄看了他一眼,深邃眸子似乎能洞穿一切,但最终只是淡淡颔首:“跟紧,勿再分神。”

司杨绱从善如流地应了声是,集中精神。他的半尸体质对气息流动异常敏感,虽不通晓道家阵法精妙,却能凭借本能感知到哪条路死气沉郁如渊,哪条路又隐约透着一线生机。

他忽然指向一条看似更偏僻晦暗的小巷,“此路气息虽阴晦,却无滞涩之感,或可一试?”

林轶玄目光扫过他指的方向,又落回他看似平静的脸上,没有质疑,只道:“带路。”

司杨绱微微颔首,率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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