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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初遇(1 / 3)

砚青照相馆的名气像长了翅膀,不过半年光景,就从城南一隅飞到了整个租界乃至老城厢。

街头卖报的孩童挥舞着油墨飘香的报纸,吆喝声穿透巷弄:

“看报看报!民国新锐摄影师许念昕,镜头下尽显真容,大户人家争相预约!”

戏院门口的海报栏里,甚至印着她抓拍的名角登台瞬间,配文“许氏镜头,定格风华”,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许念昕成了小有名气的摄影师。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电话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沈砚青几乎成了“专职接线员”。

百姓们要拍阖家欢、学子们要拍毕业照、商号要拍宣传照,连之前对她百般挑剔的旧式人家,也托人来预约——

毕竟谁都想拥有一张既端庄规整,又灵动有神的照片。

后来,连租界里的洋行大班、老城厢的世家大族也闻风而来,点名要许念昕掌镜,有的甚至愿意溢价数倍,只为排上她的档期。

许念昕每天从晨光熹微忙到暮色四合,指尖磨出了薄茧,相机快门按得指节发酸,却总在看到客人拿到照片时的笑容时,觉得一切都值得。

沈砚青比她更忙,不仅要统筹馆内大小事务、对接各路客户,还要应付源源不断的应酬,常常刚挂了订单电话,就被伙计催着去赴饭局。

“沈先生,您已经连轴转三天了,今晚的应酬能不能推了?”这天傍晚,许念昕看着沈砚青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劝道,“馆里有我和学徒们盯着,您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砚青正低头核对订单簿,闻言抬头笑了笑,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还是温声道:

“无妨,这几位客户是商会的重要人物,推不得。”

他合上簿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衫,催促道,“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小院休息,剩下的活我明天来处理。”

许念昕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近来他的应酬似乎格外多,且大多是在深夜才归。

但…如今照相馆生意这般红火,少不了要维系各方关系,应酬多也是情理之中。

她便没再多想,转身继续整理白天拍摄的底片。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天朗气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照相馆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身着一袭月白绣海棠旗袍的女子,正是沈怀熙。

她身姿窈窕如临水照花,走动时花瓣似随步履轻颤,悄无声息间便带起阵阵清冽的海棠香气。

鬓边斜簪一支羊脂玉簪,玉质温润通透,簪头雕着半开的花苞,冷白玉色映得她肤色胜雪。

那是久居深宅的冷调瓷白,透着易碎的柔润,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如冰棱般的锐利,像朵含刺的白玫瑰,看着柔弱无骨,实则凛然不可侵犯。

腕间素面银镯轻响,细巧的缠枝莲暗纹是母亲遗留的旧物,清脆声响恰与她眉眼间的温婉娴静相映,谁也不会想到,这副柔弱皮囊下,藏着怎样惊涛骇浪的过往。

她身后跟着的黑衣女子,正是顾梦。

昔日镇国将军府的嫡女,如今是沈怀熙最得力的臂膀与守护者,一身干练装束掩去了武将之女的飒气,却在站姿间透着常年习武的沉稳,目光扫过周遭时,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小姐,前面就是近来最红火的砚青照相馆了。”

顾梦压低声音禀报,语气恭敬却不失熟稔,“咱们要去的布庄就在隔壁,正好顺路看看。这也是商会旗下的产业,顺带视察下周边业态。”她们此次是以散心为幌子,实则在暗中核查锦记商会在城南的布置是否稳步推进。

沈怀熙化名掌控这全城最大的商会已有数年,戴着银纹面具执掌粮油、绸缎等命脉产业,顾梦便是她对外的护卫统领,只是此刻,两人都收敛了锋芒,扮作寻常主仆模样。

沈怀熙的目光落在“砚青照相馆”的木匾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审视。馆内人声鼎沸,学徒们忙着招呼客人,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与周遭店铺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她微微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只带着几分浅淡的好奇:“哦?倒是没想到一家照相馆能有这般光景。”

“主要是馆里那位许念昕摄影师。”顾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补充道,“她的拍摄手法很特别,既合老辈人的规矩,又透着股鲜活气。

现在不管是百姓还是大户人家,都以能让她拍一张照为荣,街头的报纸和海报都夸她是‘当红摄影师’,连咱们商会旗下的报馆,也登过她的专访。”

沈怀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看见许念昕单膝跪地,耐心引导一位老夫人调整姿势。

那姑娘手中的小巧相机在晨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神情专注,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装束,却奇异地与青砖黛瓦、旧式布景相融。

不知为何,许念昕眼中那份对专业的纯粹热爱,竟让她想起了年少时在沈府画室里,握着画笔描摹春景的自己。

那时的她,眼睛明亮如星,笑起来梨涡浅浅,对丹青的热爱也这般不含杂质。

“有点意思。”沈怀熙收回目光,眼底的探究一闪而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银镯。

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沈家嫡女,十二岁那年家破人亡的惨状、地窖中听着亲人惨叫的绝望、与顾梦裹着破棉袄逃亡的饥寒,还有十五年蛰伏的步步为营,早已让她习惯了在平静中暗藏机锋。

这个许念昕的出现,像一抹意外的亮色,闯入了她精心编织的复仇棋局。

她没再多停留,转身对顾梦道:“走吧,先去布庄。”黑色轿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了这条热闹的街巷,海棠香气随之消散。

只留下许念昕依旧忙碌的身影,以及照相馆里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

而许念昕并未察觉方才的插曲,她刚拍完老夫人的照片,就被学徒匆匆叫去:“许姑娘,沈先生刚接了个大单,是李家公馆的寿宴摄影,要连拍三天呢!听说李家还特意请了军阀府上的人,场面不小!”

她点点头,拿起相机擦拭起来,心里想着得赶紧和沈先生商量拍摄方案。

夜色如墨,将锦记商会的青砖小楼裹得严严实实。

地下密室里,仅一盏煤油灯摇曳,昏黄光线映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暗格与地图,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陈旧气息。

沈怀熙坐在梨花木椅上,身着一袭暗纹玄衣,衣料上绣着隐而不现的云纹,在微光下流转着沉敛的光泽,将她的身形衬得挺拔而神秘。

她脸上戴着一副雕满银纹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眼底的冰棱锐利尽显,褪去了白日三姨太的温婉伪装,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指尖轻叩扶手,腕间素面银镯偶尔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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