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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主动入局(1 / 2)

打手们拖拽的力道蛮横狠戾,麻绳粗糙的纤维快要磨破腕间细腻的肌肤,可沈怀熙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脸上不见半分慌乱,连眉峰都未曾有半分蹙起,唯有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在昏暗之中依旧亮得惊人。

她心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冷澈如冰的清明,皮肉之苦于她而言早已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从决定踏入这盘棋的那一刻起,她便做好了承受一切折辱与疼痛的准备。

这一路的巷道、转角、岗哨、铁门,乃至通往地牢的每一级石阶,冰冷粗糙,硌着鞋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早在数日之前,她便已与顾梦乔装试探,借着采买、送货、寻人等各式不起眼的由头,悄悄将这一带的地形、守卫换班、通道走向摸得一清二楚。

两人白日里装作寻常路人,夜里借着夜色掩护,一点点标记暗哨位置,记录守卫换班的间隙,测算巡逻路线的时长。

能想到的各种细节,都一一记在心底,不敢有半分疏漏。

她当时便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她身后是整个商会的安危,是无数商户的生计,是尚未昭雪的仇恨,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哪里有暗角,何处有盲区,地牢入口在何处,牢房分布如何,通风管道与排水暗道的走向,两人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无数遍,布下万全准备,只待今日这一刻,顺理成章地踏入这场以身为饵的棋局。

此刻她被押着前行,不过是顺着早已摸清的路线,一步步踏入自己选定的局中。

她步履平稳,身姿从容,落在那些打手眼中,倒像是赴一场寻常之约,而非身陷囹圄的阶下囚。

她心中暗自冷笑,魏振邦与那军阀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真正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霉味与陈旧的气味交织,呛得人胸口发闷。

可沈怀熙只是微微垂眸,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这是军阀他们藏在地下的私牢,藏在闹市之下,密不透风,外人闻之色变,多少人进来便再也没有出去,于她而言,却早不是未知之地。

每一步踏下,都与心中记好的路线分毫不差,每一道铁门开合的声响,都在预料之中。

不多时,最深处那间预先记好的牢房出现在眼前,狭窄、阴暗,是整座地牢里看守最严、也最偏僻的一间,正是她预料中自己会被关押的那间。

她心中了然,越是严密看守,便越能让对方放松警惕,也越能为外界的布局争取足够的时间。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粗暴拉开,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不等她反应,身后打手便狠狠一脚踹在她膝弯,力道狠戾,毫不留情,狠命往前一推。

“嘭——”沈怀熙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尘土瞬间扬起,沾在她的黑色风衣上。

手肘狠狠擦过地面,粗糙的青石划破皮肤,她却只是微微蹙眉,一声未吭,只是手指微微蜷缩,撑在地面,稳住了身形。

剧痛袭来的刹那,她脑海中没有哀嚎,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不能示弱,越是狼狈,对方便越是得意,她要以最平静的姿态,熬到终局。

魏振邦慢悠悠上前,肥硕的身躯挡在牢门前,遮住了仅有的微光,他掏出腰间的铜锁,将铁锁“咔嗒”一声死死锁死。

动作慢条斯理,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声阴鸷刺耳,像破锣一般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沈老板,委屈你咯。”

“可谁让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呢?哈哈哈哈哈——自求多福吧,等会儿你的‘好丈夫’,就来找你,哈哈哈哈!”

他口中的好丈夫,正是那位手握兵权、心狠手辣的军阀,也是沈怀熙此番要连根拔除的目标。

狂笑声层层远去,厚重的脚步声渐渐模糊,消失在通道尽头,地牢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水滴从石顶落下的轻响,单调而漫长。

沈怀熙撑着墙壁缓缓坐起,动作轻柔却稳当,没有半分狼狈。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整间牢房,视线一寸寸掠过,确认着每一处细节。

空间狭小逼仄,四壁是冰冷粗糙的青石,墙面泛着潮意,摸上去刺骨的凉,地面常年潮湿渗水,踩上去又冷又滑,唯有头顶斜上方开着一扇半掌宽的小窗,装着细密的铁栏,漏进一缕微弱天光,成为这暗无天日里唯一的光亮。

她望着那缕微光,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柔软,那是黑暗里的希望,亦是她心中执念的缩影。

她靠在阴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闭目凝神,思绪清晰如冰,没有半分焦躁。

她在心底一遍遍梳理全盘计划,她心中清楚,魏振邦之流敢公然抓她定罪,却也忌惮她商会会长与军阀府三姨太的双重身份,更怕她身后隐隐牵连的各方势力,绝不敢轻易取她性命,最多是以折辱、逼供、胁迫为手段,逼她交出商会控制权,或是供出所谓的“同党”。

她只需安分撑过这一周,不露半分破绽,不慌半分心神,等到顾梦依约前来接应,等到外界布局落定,便能安然脱身。

至于那位心狠手辣的军阀,她屡次三番坏其好事、断其财路,掀翻他暗中操控的黑市生意,截下他私运的军械物资,此番落入对方手中,严刑逼供与折辱折磨在所难免。

对方必定会用尽手段,逼她低头,让她屈服,可他嚣张跋扈、鱼肉百姓的日子,早已屈指可数。

她一想到他当年做局害的自己家破人亡,一想到被他暗中残害的忠良,心中便翻涌着冷硬的怒意,这份怒意不是冲动,而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底气。

几月之前,商会在一批海外物资的交接事宜中,意外结识了一位女子,她叫时馨。

那时她一身素净学生装扮,布裙素衣,眉眼干净爽利,混在码头拥挤的人群中毫无锋芒,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的女学生。

却在军阀手下故意刁难扣押物资、对搬运工人拳打脚踢之时,挺身而出据理力争,一身正气与周遭的欺软怕硬、敢怒不敢言格格不入。

沈怀熙当即留心,几次码头交涉与物资周转后,两人志趣相投、在乱世之中守着同一份底线与初心,渐渐成了有了交集。

她当时便隐隐觉得,这个姑娘,会是打破僵局的关键,如今想来,一切皆是天意。

后来时馨意外遭遇险境,困在偏僻巷弄,危在旦夕,沈怀熙不动声色派人出手相救,利落干净地化解危机,这份情义让她彻底卸下防备,亲口道出了真实身份。

她是时影长官唯一的独女,也是其倾尽全部宠爱与信任的掌上明珠。

时影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正是那位军阀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为官清正,治军严明,在浑浊的时局里独守一方清明。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

她想她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旁人只知他时影威严难近,不苟言笑,却不知他身处浊世,仍坚守着公平与正义,最恨手下贪赃枉法、勾结黑恶、鱼肉百姓。

而沈怀熙执掌商会多年,在与各方势力周旋之际,始终护着城中商户与百姓,也早已暗中搜集齐全军阀的累累罪证——私吞军饷、中饱私囊、勾结魏振邦垄断漕运、暗中截杀异己、压榨商户与百姓,走私军械、私通外敌,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厚厚一叠卷宗,记满了对方的斑斑劣迹。

每整理一份证据,她的心便冷一分,也更坚定了要将这颗毒瘤拔除的决心。

不仅为她自己,也为百姓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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