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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1 / 2)

自陛下革去玄十七官职已有月余,玄十七被禁闭在玄府面壁思过,连朝臣都认为他失宠于陛下。

一俩马车停在玄府侧门,仅皇帝的随侍太监曹忠从偏门入府。

马车启程时,车厢内除了曹忠,还有一人。那人正是被陛下禁足的玄十七。

“玄大人,”虽然玄十七被罢免了职务,曹忠仍旧对他恭恭敬敬,“陛下那日大怒后,搁了这些日子,气早消了,您服软认认错,想必很快官复原职。”

玄十七神色冷淡,并没有接过曹忠的话,沉吟片刻后问道:“陛下近日身体如何?”

“龙体尚安,但前些时候动了肝火,旧病又未好,近日陛下总是食欲不振,消瘦了不少,”曹忠边说边打探玄十七的脸色。

玄十七面无表情,只安静地听着,仅从神色实在难以揣摩他的心思。

连曹忠这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奴有时都不知道玄十七心里想些什么,何况是楚桢?

楚桢在辞凤宫等候玄十七。宫门前的侍卫都叫楚桢解散了。无人传报,曹忠便领着玄十七入了辞凤宫。曹忠识相地关上殿门,辞凤宫里静得只听见玄十七的脚步声。

楚桢坐在桌边,桌面摆着酒菜,他听见声音便转过头来,浅笑着看向玄十七。

楚桢换下绣着龙纹的常服,宽袖长衫,腰带勾勒出腰身,束发的金冠换成了簪子,泼墨似的黑发披在脑后,全然是江南文士的打扮。

玄十七那声“陛下”堵在喉咙里,未发出声。

“过来坐吧,”楚桢招手让玄十七过来,笑意驱散了眉宇间的阴郁,如从前般灵动纯然。

玄十七想起了十年前一路护送的少年,他便是这样一幅读书人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叫人挪不开眼。

楚桢的相貌随生母仁妃,仁妃因美貌备受先帝宠爱,他的长相自然无可挑剔,似无暇美玉,似山涧清泉,让人看一眼便难忘。

但容貌对天子而言并无作用,下人不敢直视他,朝臣只盼他宽额圆面,最好如寺庙里笑口常开的弥勒佛。

过美则妖,妖则生变,底下的人想,陛下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兴许就源自于此。

“十七哥哥,那日我不该朝你发火,”楚桢看了眼桌面的菜肴,语气轻缓,“既是来给你赔罪,不如我先自罚三杯?”

玄十七挡住酒杯:“你不能饮酒。”

“你不喊我陛下了,心里应是没那么生我的气,”楚桢前倾身子,凑近道:“原谅我好不好?十七哥哥。”

温热的气息洒在玄十七脸上,他微微一怔,本想避开。楚桢的脸映入眼底,如曹忠所言,他瘦了,下颌削尖,脸颊也不似从前般圆润。

“你还记得吗?十年前,我们吃过一户姓乔人家的喜宴,女眷的席位上有枣糕,我尝着好吃,偷偷带了给你。那时我说了,你我二人谁先结亲,谁便送盘枣糕给对方。”楚桢垂下眼睛,“可是,你忘了……”

玄十七抬手,不及触到楚桢脸颊,骤然收回。

楚桢笑着斟了杯酒:“都是过去的事,不谈了。酒解千忧,我喝了这杯,一切作罢,可好?”

楚桢端起酒杯,正要饮酒,玄十七取过他手上的酒杯,复道:“你不能喝酒。”玄十七看了眼杯中的酒水,仰头一饮而尽。

楚桢笑道:“以后,前尘往事不提,我们只说将来。”

玄十七将酒杯放回桌面,一抹唇上的酒渍,嘴角微微勾起。

“一生太长,还好有十七哥哥陪着我,想到有你,我便没那么胆怯。我知道,你之所以疏远我,是怕我背上‘亲小人远贤臣’的骂名。很多人都不喜欢你,他们嫌你杀气重,可我喜欢你,不管这双手沾过多少人命,你永远不会害我,”楚桢看着玄十七的眼睛,“……你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

玄十七又抬起手,这会儿他终于触到了楚桢的脸,楚桢微笑着蹭了蹭他温热粗糙的掌心。

两人鲜少再如此亲昵,玄十七本想点到即止,忽然觉得头晕。许是酒气上头,令人晕沉沉的。

“我先回去了,你病未好……别碰酒,少吃些寒凉的湖鲜……”玄十七站起身,竟未站稳,又坐回椅子上。他撑着脑袋,可昏沉之感愈发明显。

玄十七纵然不胜酒力,但不至于一杯就倒,何况这种眩晕感并不像醉酒。

楚桢抱住玄十七的腰,头搭在玄十七的肩膀上。他仍在笑,笑容越发灿烂,只是笑意未能传到眼睛里,看着竟好似又哭又笑。

玄十七终于昏睡过去,沉甸甸地压在楚桢身上。

楚桢脸上的笑消失了,他揽着玄十七,过了许久才在玄十七耳畔柔声说:“你既然怀疑我,就应该提防地彻底些。我不是个好皇帝,如今连个好人也不想当了。”

楚桢走出辞凤宫,方才脸上温柔天真的神态全然不见,双眸深邃如深井。宫门外的侍卫和婢子都被遣散,只有曹忠一人守在门外。

曹忠曲着背禀报:“陛下,您的吩咐都已办妥。那铁链出自泉州有名的铸师之手,寻常刀器伤不了分毫。长度也适中,只能在内殿行走。”

楚桢道:“朕不想走漏风声,玄府也好,宫内也罢,若是有第四人知晓,你自己心里清晰。”

“奴才谨记陛下的话,不敢违背,”曹忠咽了口唾沫。

楚桢瞥了他一眼:“你办得好,赏赐少不了你的,听说你有个弟弟在泉州当差,朕会给他机会多提拔他。”

曹忠连忙磕头谢恩:“谢陛下大恩!”

“你弟弟的升迁与其靠左相,不如依靠朕。别说一人,就是十人百人想要飞黄腾达,也只一句话的事,”楚桢轻描淡写道。

曹忠额上渗出冷汗,身子说不出是激动得发抖还是畏惧。

楚桢道:“起来吧,朕最烦人一直跪着。”

曹忠站起身,思来想去开口道:“陛下,奴才有一话不知当不当说?”

楚桢点点头,他此时心情正舒畅,曹忠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叫他生气。

曹忠忐忑道:“那条铁索虽坚不可摧,但至多困住玄……那人的脚,他武力不凡,如果手上没有束缚,伤及、伤及龙体,后果不堪设想。”

“你担心他害朕?”楚桢问。

“奴才并非质疑那人的忠心,只是、陛下的安危,不可有半分疏漏。”

楚桢笃定地说:“他不会伤我。”楚桢径自笑了笑,只是眼睛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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