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2)
次日,玄府上上下下洋溢着喜庆。下人忙进忙去,都在筹备不日的大婚。府内一尘不变的陈设终于有了变化,喜庆的窗纸、绸布装点四周。
天子赐婚,至上的荣耀就在自家府里了。等婚礼顺利结束,每人都能得到封赏,可不得打起十二分的劲头。
“灯笼再偏一些,对,往左往左。”
“赵管家,您看这红枣品相如何?不行,小的再去换。”
“吉服已经由人送来了,小的放哪儿都担心弄坏。”
小厮们装点着府中装潢,置办婚礼所需货物,各个喜气洋洋。倒是此次婚宴上的俩主角儿如往常一般,不像快成亲的样子。
何芝莲坐在房中,屋外的嘈杂声从敞开的窗子传进来。她头正晕,声音吵得头疼。身后的侍女连忙上前,轻柔地按捏她的穴道。
自赐婚的事传来,何芝莲变成了人人羡艳的对象。何芝莲出身平凡,家逢变故,身体也不好。谁知一朝被朝中大官相中,飞上枝头成了凤凰,还得天子赐婚。
她未来的夫君在朝中当官,人仪表不凡,身材高大,又没有纳过妾。何芝莲入门便是正室,今后只要她不犯错,无人能撼动正妻的地位。
侍女帮何芝莲按着头,视线落在她脸上。所有婢女都在羡慕她,可她脸上似乎没有多少欣喜,就像赐婚的对象不是她一般。
“小姐,您好福气,玄大人派我和小玉照料您时着重吩咐了,您身体不好,不能受凉。得了这么个厉害又贴心的如意夫君,以后有享不尽的福。”
“小人们都羡慕您,还说以后不拜观音,就拜您了。”婢女口舌伶俐,使了劲逗何芝莲高兴,却见她始终神色浅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
“你说什么?”何芝莲回过神,问道。
婢女不明白,她明明要成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为何还不时露出愁容,“小人方才说,您唇色太淡了,涂点唇脂,才衬得上您这双漂亮的眼睛。”
何芝莲看向镜中的自己,唇上一抹鲜艳的红遮掩了病容,映衬着琥珀色的眼眸,相较平日清丽的模样,多了份浓稠的艳丽。
何芝莲的眉眼很是好看,那日,玄十七正是望见了她的眼睛才驻足,后来见她掀开覆在脸上的面纱,才想起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昨日傍晚时,玄十七与她说婚礼的事宜。玄十七这人面冷寡言,不善言辞,只挑几句傧相嘱咐的话转告何芝莲。两人交谈完事宜,便没了话可说。
玄十七没像之前般说了便走,他多留了会儿。何芝莲从镜子里得知他是在看自己,准确来说是在看自己的眼睛。
玄十七说:“成亲后,你是这府里的主人,有事告知赵覃,他是管家,打理府内事务多年,会满足你的需求。”
“芝莲并无它求,但听大人吩咐,”何芝莲道。
十年前,凉人南下,何芝莲她爹侥幸在马蹄下捡回一条命,但自此成了废人。父女俩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苦,原先订了婚的人家早早弃了婚约,另择良人。
前些日子,她爹病故,何芝莲心如死灰,为了几两棺材钱把自己卖给了牙婆。何芝莲一副病躯,屡遭变故,早没了活念,卖给谁被谁买去,当丫鬟还是妾室,她都不在乎。
大婚当日,玄府一片火红,天家的赏赐铺陈在庭院里,金银玉器,绢丝布匹,令人眼花缭乱。
何芝莲无父无母,婚仪却一样不少。下人沿街发装着铜钱的红封,小孩们拿着红封满街疯跑,到处都热热闹闹。
唯有新房里寂静无声,何芝莲穿着吉服坐在床边,团扇掩面。
玄十七进屋不久,屋外有宫里的人前来传话。来贺喜的宫人是楚桢身边的贴身太监——曹忠曹公公。
曹忠见着玄十七,笑着说了些吉祥话,然后才禀告来意,“玄大人,陛下看重您,不仅亲自赐婚,还派小人送了盘枣糕。”
何芝莲是堇州人,堇州女子出嫁时会由家人备制枣糕,讨个多子多福的彩头。
“陛下怜惜新娘子无父无母,特地让御厨备好枣糕,着小人今日送来。”曹忠笑道,“既是御赐之物,还望新娘子珍待。”
曹忠身后的小太监将装着枣糕的碟子交给何芝莲的婢女。婢女小心翼翼地端着碟子,进了新房。
完成楚桢的吩咐后,曹忠领着人离开了。
玄十七站在新房门口,回望一眼府里,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吉祥的红绸彩带,犹如红色浪潮席卷遍地。他刚收回视线,屋里传来下人的惊叫。
玄十七快步走去,只见侍女满脸惊恐,毯子上洒着雪白的枣糕残渣。
何芝莲脸色煞白,手里还留着半块枣糕。
“夫人她、她用了陛下御赐的糕点,谁知喘不过气!”侍女支支吾吾道。
何芝莲却是说不出话,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晕,手臂上同样起了红疹,看着瘆人。
片刻后,她昏倒过去,手中的半块枣糕摔在地上,落了个稀碎。
楚桢一夜无眠。
平日里是梦魇作祟,睡不踏实,今夜却是毫无睡意,守着灯盏坐了一整夜。
桌子上摆着盘枣糕,楚桢捻起糕点,两指将枣糕碾碎,桌面满是零碎的点心渣滓。
天明时分,宫婢前来送梳洗的清水和帕子,楚桢回过神,抬头看了眼窗子,才发觉已到破晓。
上朝前,曹忠小声禀报,说昨日玄府的喜宴耽搁了,那位夫人突发不适,大夫连夜入了府,给新娘子诊治。
楚桢冷淡地说:“她命不好,婚宴上也能出事。”
“陛下,奴才听人说,玄夫人的急症似乎与送去的那盘糕点相关,玄夫人吃不得枣子,不料点心里有枣泥,”曹忠小心翼翼道。他揣摩着年轻主子的神色,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楚桢微微一滞,旋即冷笑了一声,这等反应叫曹忠有些始料不及。
曹忠接着道:“奴才让人问了替玄夫人治病的大夫,大夫说她身体虚空,有油灯枯尽之兆,便是没有用那盘糕点,能捱几年也全凭天意。”
“知道了,”楚桢神色淡漠。曹忠禀告后便退下了。殿内空无一人,楚桢失神地看了眼桌上的枣糕,零零碎碎散了一桌。
楚桢不知何芝莲吃不得枣子,他只是履行了年少时说过的一个誓言,一个早被人遗忘的誓言。
楚桢收回视线,脸上恢复了淡漠的神色,他心道,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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