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 / 2)
楚桢回到宫中,天色微暗,天际残留一点余光。
他是从偏殿的小门出的宫,甬道笼罩在高耸城墙投下的阴影中,曹忠打着灯笼在前方带路。
偏殿静寂,只听到二人的脚步声,以及夜风穿过长廊的呼啸声。
“陛下,回寝宫吗?”曹忠躬身问。
楚桢点头,吩咐说:“回宫更衣,再让人把书房的奏本取来。”
“您大病初愈,又费神批了许久折子,不如今夜早些歇息,”曹忠瞧见楚桢面带倦色,小心翼翼地说。
“无妨,”楚桢回道。
辞凤宫的婢子伺候楚桢更衣,一人捧着常服,另一人端着檀木端盘,上面放着象牙梳篦和桂花水。
楚桢面朝等身铜镜,镜中人换上玄色常服,沉闷的颜色压上身,显得脸色愈发没有血色。这镜子里的自己,连他看了都嫌恶。
宫女取下玉簪,梳子沾了桂花水,为楚桢梳头。楚桢看自己这幅模样,与梦魇中母妃的亡灵越发相似,他一时分不清这镜子里的是自己,还是亡魂上了身。
可他本该是何模样?楚桢盯着镜子,总想不起自己原先到底是什么样子,总归不是这幅阴郁沉闷、面含戾气的模样。
楚桢伸手描摹镜中人的眉眼,梳发的宫女见陛下走到铜镜前,不知该不该继续梳发,便手持梳子跪在地上。
楚桢回过神,瞥了眼脚边的宫女。宫女面露惶恐,磕头道:“陛下,奴婢这就继续为您梳发。”
自从上次,曹忠磕头闹得头破血流,下面人心惶惶,生怕触及陛下的霉头。楚桢很少斥责这些婢子,但他近两年来脾气古怪、阴晴不定,宫女太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又没责怪你,磕什么头,起来梳发吧,”楚桢说。
宫女如蒙大赦,连连谢恩。楚桢不想再看她谢恩磕头,直接撤了人,索性披散着头发,不再叫人梳发。
“铜镜也撤了,”楚桢挥挥手,让下人把镜子搬出寝宫。他披头散发,仪容不端,不好被旁人看见,便让宫里伺候的人全都退下。
窗外一轮弯月,斜斜地挂在枝头。风拂过脸,带来屋外的桂香。
楚桢只觉得这幅衣衫不整、全无帝王威严的样子格外痛快。他爬上窗台,屈膝倚着窗格。
堂堂一国之君就如地痞流氓般坐在窗子上,一条腿屈着膝,另一条腿吊儿郎当地悬空摇晃。
唯一能看见的他只有天上的弯月,但月亮可不会管他是天子还是乞儿,管他是克己复礼还是放浪形骸。
楚桢以手臂枕着脑袋,抬头看月。他似乎找回了点印象,关于自己原先的模样。
十年前,陵江江畔的少年,鲜衣怒马,恣情纵意。
那时的他绝不会想到,短短十年,自己竟如油尽灯枯般熬光了生气,只留下一幅貌似年轻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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