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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欢乐镇(07)(1 / 2)

入夜的时候情况开始变得糟糕起来。

窗帘能够遮挡住画面,却无法阻碍声音的流通,那些热烈的激情的声音开始从缝隙里钻进来,大脑几乎用不着眼睛就能幻想出那是多么盛大的演出。

这让南君仪感到一种兴奋的骚动。

他有过这种体验,在极小的时候,那些完全不成熟的时刻,对于某些事物还存在幻想的那个年纪——这是一种兴奋的期待,辗转反侧着幻想某种未知的热闹,对于那些美好的向往,只是在过去的时间里这种期待会慢慢冷却变成失望,因为不可能实现,不会有人带他去看表演,更不可能去游乐园。

那些漂亮的霓虹灯,那些高高的飞天设施,那些卡通可爱的模型,都只是路过时的一瞥。

再然后,南君仪就没有过这种骚动了,仿佛某种热情的生命力从他体内迅速流逝,榨干他的愉悦换取来勤奋跟金钱,他的选择开始变得功利,在合适的阶级挑选合适的爱好,确保自己看起来优雅得体,维护着光鲜体面的表象。

他对于童稚时的快乐不再有任何期待,更不要说参与其中。

这让南君仪开始转动身体,他尽可能地想要去抗拒这种从体内唤醒的强烈冲动,然而它如此迅疾,如此惊人,几乎在一瞬间重击空洞的所在。

南君仪感觉到空虚,从未有过的空虚,他渴望听见的那个乐园,那个甜蜜且热情的幻想世界。

理智还存在,只是一种强烈的欲.望在引诱南君仪,他喘着气,竭尽所能地不要起来,身体微微扭动着,像是在发一种热症。于是观复挨过来,冰冷的手抚摸着南君仪因激动而发红的脸,连同那些颤抖的肢体。

他看向窗帘,窗帘遮住了最直观的画面,可仍然有些东西在流淌。

快乐。

对观复而言,欢乐与苦难的感受并不相同,却没有蜜糖与苦瓜的滋味那样差异明显。那只是一种情绪,在过度强烈且澎湃的时刻会融为一体,人在极端愤怒时也许会发笑,而在极度快乐的时候同样也会感到悲伤。

他不曾品味过对欢乐的落空,自然也无法感受未被满足的渴望。

因此观复只是将南君仪拉起来,控制南君仪并不困难,甚至算得上轻松,他搂着这个瑟瑟发抖到看起来仿佛饱受折磨的男人,不容抗拒地将人囚禁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那两个女孩子……”南君仪强迫自己从那引诱之中脱身,理智在一遍遍地被冲刷着,他竭力保持冷静,“她们说对了,今晚的危险性上升了,她们很可能受不了诱惑,被召唤出去。”

其实南君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并不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愧疚,也许只是为了冷却大脑,迫使自己不要去在意外面的那些声音,那些快乐的响动。

观复冷淡地说道:“那你做得也很对,毕竟我不能像抱着你这样抱着她们。”

南君仪抽着气笑出声来,他感觉到一种极度的痛苦从身体里迸发出来,对于外界的渴望让他感到坐立不安,而观复就像一个牢笼,他知道不该对观复发脾气,却如同不被满足的婴童那样焦躁而愤怒,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克制住情绪:“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观复问道,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一股夜间吹来的寒气。

南君仪几乎要尖叫起来,想挣脱开观复,理智还在断断续续地提供着回答:“也许可以用……绳子。”

观复倏然听懂了人类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南君仪不是在说那两个女孩子,是在说他自己。

南君仪却无心再理会对方,他要摆脱观复,去感受那些从未拥有过的纯真喜悦,那些梦幻般的欢乐,那些在窗外涌动的欢腾声……

大脑之中闪烁过旋转木马的起起落落、那些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棉花糖与苹果糖传来甜腻的香气、音乐总是雀跃地响着——感官沉浸其中,仿佛触手可及。

那些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南君仪并不渴望那些,他曾无数次看过,他曾拥有许多的机会去享受,这些对他来讲并不难以得到。

他缺乏的是……他缺乏的是……当时被满足的那颗心。

那颗饥饿的,渴望的,因贫瘠而枯竭的心。

观复能感觉到南君仪在剧烈地颤抖,他的理智似乎被逼退,只剩下难以抗拒的本能在行动,于是低声呼唤:“醒过来,听见了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南君仪?”

南君仪没有说话,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这让观复的脸严肃起来,他抓住南君仪的肩膀,而南君仪在试图反抗,仿佛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孩子,拍打着他的手腕,挣扎着,像是要脱出这个怀抱的囚笼。

观复的力气很大,一开始他并不想弄伤南君仪,因此好几次差点让南君仪挣扎出去。于是迫不得已之下,观复只能握住他的下颚——事实上,他的手掌几乎完全覆盖住南君仪的脖子,拇指与食指控制着下巴,迫使南君仪抬起头来。

他的手沉沉地压着脖子,感受着每一次呼吸,掌控着生命的节奏。

似乎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又也许是理性的回归,南君仪微微颤抖着,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下来。

“听话。”观复轻声道,“安分一点。”

南君仪不知道听见没有,不过他的确温顺下来,在观复近乎绝对的掌控之中蜷缩着,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动了动脖子,大概是觉得不舒服,想摆脱观复的钳制。

观复满足了他。

这种松动似乎带给了南君仪极大的安慰,他果然没有再挣扎,而是侧过身体,将头枕在观复的手臂上,以一个并不舒适的姿势蜷缩在观复的怀里。

“好一点了吗?”观复询问他,另一只手搭在南君仪的背上,抚摸着仍在微微颤抖的肩膀,然后俯身下去,“你觉得怎么样?”

南君仪发出一阵很虚弱的轻笑:“你这时候不该问我怎么样,该说你就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观复从善如流,“你感受着我,不是吗?”

很有观复风格的回答。

南君仪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观复于是翻过手来,让南君仪能触碰到更多的部分,包括他的脉搏。

人类拥有生命,拥有死亡,脉搏与心跳正是生的预兆,代表着鲜活与流逝。

观复不是人类,可造物主模仿人类投影出完整的他,正如钟表依靠电池或发条模仿心跳的声音,他也同样具有脉搏与心跳,包括死亡。

滴答——滴答——

咚——咚——

脉搏的跳动并不像心跳那么明显,却同样清晰,南君仪却只是握着他,任由时间缓缓流逝,他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以这样一种方式完全地感受着观复。

寂静再度降临南君仪的身体,他的胸口仍然发紧发闷,好在对欢乐的渴望随着时间的流动逐渐微弱,直至彻底熄灭。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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