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假面(06)(1 / 2)
两人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将小镇大概跑了一圈,发现这个小镇并没有出口,包括他们来的地方也已经被封上了,就好像从没有过外出的道路一样。
从围墙往外看,小镇往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根本看不清楚。
“你有没有觉得李文群不太对劲?”南君仪像是随便找了个话题,口吻漫不经心,听不出任何想法。
观复却给了非常清晰的答案:“他开始被这座小镇同化了。”
“轻松,他感到轻松,能享受自己渴望的乐趣,不用去背负逐渐沉重的家庭。”南君仪淡淡道,“在被迫地远离了责任跟痛苦,免除一定程度的道德苛责后,心底涌动着些许不安的愉悦,于是有些东西就开始轻易的瓦解。”
南君仪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太多谴责的意思。
“这是一座乌托邦,只要你牺牲掉一部分的自己,就能得到安稳的内心。”南君仪看了看自己依旧苍白的双手,似笑非笑,“我开始好奇晚上到底有什么惊喜了。”
观复不太明白:“这是顾诗言所渴望的吗?”
“不,当然不。”南君仪几乎要笑出来,他奇异地看着观复,“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这里很和平,也很稳定。”观复不知道是哪里判断出错了,不过依旧说出自己的看法,“它似乎是为了让你放下负担而建造的,甚至没有过多的劳作。假如它能够永恒地在精神世界之中运转下去,那么几乎没有任何忧愁可言。”
南君仪点了点头:“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观复不解。
南君仪微微挑了挑眉,这个表情看起来有一点像挑衅,可在他做来非常自然,甚至有点可爱,这让观复无意识地微笑起来。
他们很亲密,也很亲近,但这段感情就像错乱的舞步,在过长的拉扯后飞速缩短距离,任由两人的心情前进,可谁也不知道这支舞蹈现在跳到哪里了。
观复可以跟南君仪一直跳下去,可是他仍拥有同样的激情跟困惑。
“这就涉及到人类身上一个荒诞无比的基础设计。”南君仪说话的腔调也显得有些古怪,“人们渴望痛苦的快乐。”
见观复陷入深思,南君仪忍不住揶揄道:“当然,不是你使用力量带来的那种痛苦。”
他甚至伸出了手。
南君仪有一双漂亮的手,尽管这双手此刻毫无颜色,只剩下纤瘦的线条,可看起来还是很漂亮,于是观复顺从自己的想法,握住了它。
这次观复使用的力量很小,他确信应该不会带来痛苦。
南君仪怔了一下,却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放松了肌肉,他的声音仿佛也随之柔和起来:“好了,跟你说正经的。像是李文群那样,我是说假如,这只是假如——现在他的妻子生病了,他在失业的边缘,他的孩子正在读书也需要生活费跟学费,假如说这个时候李文群真的被裁掉了,那么这必然会带来巨大的痛苦,倘若再不幸一些,也许他就会想不开。”
“这不会带来快乐。”观复笃定道。
“是啊,这当然不会带来快乐。”南君仪点了点头,“我所说的痛苦也绝不是这种痛苦。”
不过是怎样的痛苦,南君仪却也没有提,他牵着观复在小镇里行走,没有异样的目光,也没有什么人,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跟这条没有尽头的道路。
观复觉得这一切都很好。
南君仪很突然地问道:“在同学会那里,你向我表白时,有没有想过我会拒绝?”
观复甚至没有去想,他只是在眨眼的那个瞬间就告诉了南君仪答案:“有,我想过你会拒绝。你可以上一秒爱我,也可以下一秒就不爱我。时隼当时跟我说,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金媚烟,也会有别人。我那时候就想,你可以爱上很多人,选择很多人,而不是非要一直选择我不可。”
这使得南君仪有些受宠若惊,倒不是说他不相信自己的魅力。
可以说即便经历了这么多锚点,即便筋疲力尽,即便有些时候南君仪都觉得自己更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而不再是一个体面的人的时候——
即便到了各种各样难堪的情况下,南君仪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魅力,他确信自己永远保有一份冷静,一份稳定,一份绝不会失去的自我控制,正如他的精神绝不会随着身体流泪一般。
南君仪也知道这种特质对于生活在恐惧之中的人具有多大的吸引力。
真正叫他惊诧的是,观复比他更为确信他拥有一种强烈的魅力,比他更确信他能够挥霍热切的情感而不为之破碎的坚固,甚至是获取幸福的能力。
他比南君仪更确信他的完美。
“爱哪有这么简单。”南君仪语塞得几乎都快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他只是轻轻地微笑起来,有些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能够转换得那么快,我也就不是那么真心爱你了。”
他突然又住口,因为想到自己一开始时,的确没有那么真心地爱观复。
那时候南君仪之所以爱观复,只是因为观复很好,他萌生的欣赏与占有欲,比爱要更多,更深,那甚至可以说只是一种强烈的欲.望而已。
观复倒不在意这种微妙的停顿,他仍然按照思维去思索:“当时看到你跟金媚烟在一起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很强烈的痛苦,还有愤怒。于是我想向你索取一个答案。”
“那么,你有没有厌恶过这种爱?”南君仪问道,“让你变得不像自己,你的情绪被另一个人牵动而不是受理智的掌控。”
观复因这引导而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恍然道:“我喜欢这种不方便。”
于是南君仪轻轻地笑了起来,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我不需要舒服。我需要神,我需要诗,我需要真正的危险,我需要自由,我需要善,我需要罪。”
南君仪转身回望观复:“人性正是如此。”
他们没收获什么,到了晚餐时间,两人选择打包食物回集体宿舍之中,李文群姗姗来迟,以至于外卖不剩多少,好在他已经吃过,神色放松而安乐,愉快地回到了房间里去了。
就连徐芳都看出了不对劲:“他……他怎么怪怪的?”
“李文群的面具开始跟他的脸融合了。”南君仪看着李文群消失在楼梯上的身影,脸色有些难看,“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这句话引起了金媚烟的注意:“融合?你看得出来?”
南君仪一怔,他困惑地反问:“这么明显的融合,你看不出来吗?”
金媚烟不禁侧目,她迟疑地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忽然转向柳纷纷道:“你呢?你看得出来吗?”
柳纷纷却只是茫然地摇摇头:“不是就那样吗?李大叔的面具一直都是那样的啊,只不过他的面具看起来好像稍微高兴了那么一点,什么面具融合的,我看不出来啊?”
现在柳纷纷是他们当中被颜色污染最深的人,远超出只有眼睛出现颜色的南君仪,如果她都没能看出来,说明这不是颜色污染的原因。
金媚烟思索片刻,她知道南君仪恐怕也未必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索性不去追究,只问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李文群开始适应这里,或者说,小镇开始同化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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