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真相(04)(1 / 2)
观复如一泓沉静的幽潭,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清晰的答案。
这种沉寂盖过了刚刚袭来的天旋地转,南君仪再度稳定下来,食堂的喧嚣再度涌回到真实的世界,仿佛时间只是被暂时停止了片刻。
要说吃惊,不算太多;要说早有预料,那倒也没有。
人们意外来到这艘邮轮上时,天然与锚点成为对立,自然而然地就将自己当做对抗者,到了后来,金媚烟提出不同的思路,也不过是将猜测邮轮的真实目的,而他们的位置挪动一下,也不过是从求生者变成被抓来解决问题甚至麻烦的人。
因此直至走到现在,南君仪都完全没有想过他们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南君仪之所以并不错愕,是因为这个答案某种意义上也在情理之中,正如同暴力也具有正义与邪恶的两面,他们与锚点同样只不过是两面而已。
这样也解释了邮轮到底为什么选择他们,因为他们同样就是锚点。
“那么,邮轮到底是什么?”南君仪挑着盘子里的菜,“仓库吗?还是转化器?不过考虑到它似乎还有传送的功能,看来还可以算是交通工具?”
观复的答案出乎南君仪的意料:“这艘船是你们造出来的。”
南君仪的筷子一顿,迟缓地抬起头,他困惑地看着观复:“我们造出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人类具有精神与身体。”观复缓缓道,“精神甚至能够操控人类杀死自己身体,身体可以死亡、腐败直至彻底消亡毁灭,你有没有想过人的精神会去哪里?”
这让南君仪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幽冥之说吗?这倒是个争论了许多年的话题,有些说去了地府投胎,有些说去了冥界被审判,看到底是分去天堂生活,还是去地狱受苦。对我来讲,倒是很简单,人的精神虽然能操控身体,但是也全然依附于这具身体,一旦身体消磨,精神也将不复存在。”
观复只是静静听着,对此毫无表示,这让南君仪一时颇感气馁,无奈道:“所以呢?”
“你的想法并不完全错误,只是也不完全对。”观复的陈述颇为冷淡,就像不是在谈一个苦苦追寻的真相,而是一个公式,一个定理,“人的精神具有力量,只是无法直接干涉到现实之中,就像你触碰不到镜子里的自己一样。”
南君仪若有所思:“精神世界,说实话,我知道精神力量是怎么回事。有些母亲会为了自己的孩子爆发出肾上腺素,有些人会为了爱情忍受自焚的痛苦,有些人会为了自己的目标忍耐,可是我想你说的并不是这些吧?”
“不是,不过也可以是。”观复微微一笑,“你所说的是一种宣泄的方式,而我所说的,则是另一些无法被发泄出来的渴望与执念。”
“人们无法自我愈合时,一些遗憾、痛苦、恐惧,包括爱意就会积攒在身体里,有些会随着时光渐渐消磨,而有些则开始变得强烈,强烈到足以驱使人去行动。但是,同样也有无法行动的人,那么这种情绪就会变成一种被身体所囚禁的恐怖能量。”
南君仪托着脸:“负能量,我在网络上遇到过不少宣泄生活不如意的人。”
“那么它们就消亡了。”观复淡淡回应,随后继续说了下去,“这种能量达到一定的阈值,或是遇到某些具有力量的场地时……就会被激活。”
南君仪恍然:“被诅咒的土地?”
观复点点头,继续说话:“而这就是邮轮所航行的海洋,由无数生命的记忆、情感、情绪……所有无法在现实世界里表达与消解的‘精神力量’汇聚所组成。它们许多都仅仅只是碎片,或者就像是钟简这样,封闭自身,随着时间自动消散。”
南君仪说了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噢?是蒸发后去天上当小雨了吗?”
观复没有笑,继续说了下去:“但是也有意识强烈的能量,就会成为一个锚点,发出频率,吸引共鸣者。”
“至于邮轮,邮轮是一种‘集体潜意识的造物’,由无数个人制造而成,你不过是组成它的一部分。”观复缓缓道,“它不过是人类潜意识对于安全的需求,在未完全堕落之前,人们需要一个避风港,仅此而已。”
南君仪喃喃:“避风港?”
观复看着他的笑,觉得有些凄凉,像一种嘲讽,又包含着更多的东西。
“真让人意外。”虽然这么说,但南君仪的声音跟态度都很平淡,“那么,我们这种被带到邮轮上来的人,又在哪个阶段?未激活?却已深陷其中吗?”
观复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饭菜已经吃得相当干净,于是真正放下筷子,穿过涌动的人群,看向食堂外——或者说,看向更遥远的那个维度。
“你对梦怎么看?”
“不怎么看,一种生理和心理共同展现的现象。”南君仪缓缓道,“怎么,你想说梦也是这一部分的所在吗?”
观复可恨地点了点头。
“人的精神就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地方只是一小部分,在海面之下还藏有更加庞大的领域,藏匿着你自以为遗忘的记忆、被压抑忽略的情感、被掩盖腐烂的创伤。”
“难怪……”南君仪耸了耸肩,“难怪总是有些人看着好好的,其实已经病入膏肓,前一天还在对你笑,第二天就打算用死亡来解脱。”
观复的目光落在了南君仪的身上,变得很温柔,也很轻飘:“在这些积累的能量渴望释放,而你又暂时还能忍受的时候,梦就成为了一个节点,一个通道,将你带了进来。”
“真糟糕,我讨厌不会醒的梦。”
观复却意外的好脾气:“人不是常说人生就是一场大梦吗?人生最终是以死亡为终点,那么梦本身就是步向死亡的,当然也就不会醒了。”
南君仪用双手捂住脸:“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谈论这么艺术的话题吗?”
这句话虽然说得很轻松,可是南君仪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难以言喻的恐惧悄悄从尾椎爬上来,如同黏腻的蛇行,一点点缠绕上脊柱,强烈的寒意袭击了他。
“所以……我不是因为倒霉,也不是什么天选之人。”南君仪轻笑起来,语调仍然幽默诙谐,“而是我本来就是其中的一份子,一个注定要诞生的病灶?”
食堂的人渐渐变少了,饭菜里的油脂凝结成雪白的圆点,食物失去原本的香气,看起来让人更没有胃口了。
“那你呢?”南君仪不想再谈真相了,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来喘息,“你是什么?我是说,既然你说自己是个房东,那么就意味着你应该跟我们不同。我想,你不是活人吧,应该也不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进来的,特别是考虑到你那些小小的超能力,还有失忆……”
真相不常令人感到安慰,人们发了疯地寻找真相要么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愚蠢,要么就是从中寻找解决的办法。
南君仪暂时没有办法,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一座自己添砖加瓦的精神病院里接受注定失败的治疗,并且帮已经失败的病人进行治疗。
至于观复,观复又是什么呢?
南君仪想要另一个真相。
观复静静地微笑起来:“你说的没错,那么,你自己来寻找答案吧。”
南君仪迟疑地看着他,看着观复伸出来的手,他低着头,很认真地看着那只手,认真地几乎有点可爱。
于是南君仪短暂地放下忧虑,将手搁置在观复的掌心上。
观复的形体在霎那间消散了。
那双沉静而具有威胁性的眼睛,那张英俊而令人敬畏的面容,包括高大而挺拔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真实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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