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永颜庄(20)(1 / 2)
僵持了几秒钟后,南君仪才注意到镜子中的那张脸似乎只是一张面具。
南君仪不动声色地挪动着身体,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镜子里的那张脸,终于确定那并不是一个真人,只是表演戏曲的人有时候会用到的“脸壳子”。
所谓脸壳子,其实就是戏曲行当之中所用到的面具,也叫戏脸壳,用途随不同的戏曲而异,因此材质也各不相同,甚至称得上五花八门:有些是木头特意雕琢而成;有些是丝绸上绘着油彩,还有一些则干脆就是各种不同的纸糊成的。
在一些繁华热闹的夜市里,不少摊主会在门口挂上廉价的塑料面具来吸引小孩子的注意力,质量通常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而这张脸壳子画得太过逼真,尽管无关呆板,却仿佛活生生从人脸上撕下来的,没有戏曲的夸张化,倒像是某种艺术相关的创作。
南君仪没多迟疑,立刻起身回头,正对上了那张脸壳子,脑海中预设过的“恐怖白脸贴脸”这一惊悚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那张白脸壳子仍静静地挂在内侧的架子上。
这架子藏在里侧,后台梳妆的场所摆放着一大堆东西,加上光源不佳,他们又是从外面进来的,因此南君仪没能第一时间发觉。
架子上的脸壳子极多,毫不例外也全都是女人。
通常来讲,戏曲的脸壳子要么是表达喜怒哀乐,要么是代表着各种角色的脸谱,总而言之是应戏曲的需求而制作。
可是这里的脸壳子看起来却分明属于不同年龄阶段的女性,悬挂脸壳子的架子上刻着相对应的信息,以四岁为分界,从虚岁一岁的婴儿直到虚岁三十三岁的女性停止。
虚岁是传统上一种记载年龄的方式,认为女子受孕之时就已经是生命的开始,十月怀胎,堪满一年,因此婴儿落地时就为一岁,等到第二年过了生日之后再长一岁。
然而不同地区在演化里存在差异,有些地方演变为出生当年为一岁,过完新年就立刻涨一岁,不按生辰来涨岁数。因此闹出过年底出生的婴儿才刚出生没几个月,就已经有两岁“高龄”的笑话,这种混乱的计龄在早些年甚至会妨碍医生对婴儿的诊断跟开药。
与之相对应的是实岁,有些地方也有叫周岁,在不同的地区定义混乱,但大概情况都是按照公历生日为基准的岁数。
南君仪仔细地观察着这九张脸壳子,忽然心头一紧,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看到其中一张脸壳子的眼睛似乎动了动,悄悄看向了他。
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之下,很难说这到底是一种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事,南君仪孤身一人,下意识撤开身体,只觉得手心湿漉漉地出了冷汗。
好在这似乎的确只是南君仪太过紧张的错觉,直到另一名女人钻进来为他化妆,脸壳子也没有再表现出任何异常。
新来的这名女性显然就是化妆师,面容很清秀,带着巨大的化妆包跟一套衣服,做事也相当利索,几乎一下子就把衣服铺展开来,并且把化妆工具铺开一桌。
即便南君仪有心搭话,也实在没找到机会,随后对方也不再允许他说话,让他坐好后就立刻开始给他化妆。
外面的建筑很古早,可化妆的工具与牌子却大多很潮流,瓶瓶罐罐的设计也全然不像这个时代应该有的。
南君仪心里有些眉目,也就温顺地任由对方在自己的脸上尽情施展,反正这件事左右是避不开的。
化妆才过半,外面忽然吵闹起来,像是庄子半夜开始为蚕花诞做准备。这本来跟他们俩无关,可又过了几分钟,化妆师听见外面有人叫喊,于是让南君仪待着别动,然后自己起身暂时离开了。
南君仪往镜子里看了看,很难评价自己的妆容,这绝对不是一张女人的脸,却莫名多了些带着脂粉气的柔和。
他确实有保养跟防晒的习惯,也会习惯性修剪一下眉毛,除此之外对化妆没有兴趣,因此看到镜子里化过妆的自己,不禁有些讶异,仿佛见到一个模样相似的人。
就在这时候,南君仪听见了一个小女孩的笑声,像是没有忍住,他下意识转过头去喝声道:“是谁!”
好巧不巧,这一下又对上了那几张脸壳子。
南君仪仔细地观察着这些脸壳子,很快就发现笑声是从那张十三岁的小女孩嘴里发出来的。
因为其他的脸都呈现出一种空洞的状态,只有这张脸壳子的脸微微紧绷起来,眼睛转动到另一边去了。
她在回避我……
南君仪心里一动。
做出任何尝试都需要勇气跟相应的信心,南君仪仔细观察着脸壳子,难免有些犹豫,他不确定惊扰对方会不会是一个好主意。
不过南君仪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打算赌一把。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面没有任何污染的痕迹,于是深吸一口,将那张脸皮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哎哎哎!”果不其然,脸壳子立刻动弹起来,它只是一张仿佛脸皮一样的东西,没有四肢也没有大脑,当然挣扎不动,只能气鼓鼓地看着南君仪,看起来有点虚张声势,“你干嘛!这可是蚕花娘娘的诞辰,扮蚕花娘娘的人呢!你一个男人干嘛坐在这里!”
扮演蚕花娘娘的人?
脸壳子的认知似乎是符合南君仪所了解的那些民间习俗,而不是永颜庄特有的规矩。
南君仪精神一振,将脸壳子摆在梳妆台边,好整以暇地问道:“那你呢,你这么晚了又在这里做什么?这里不允许外人入内,特别是你这种小孩子进来吧。”
虽然这场景看起来实在有些诡异恐怖,不过南君仪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脸壳子看起来不过十二岁,心智似乎也是如此,压根不是大人的对手,极明显地心虚起来:“我只是很好奇,来看看蚕花娘娘而已,我走就是了,你不要找我家大人。”
“别担心,我不会找你家大人的。”南君仪放缓语气,“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笑我?”
脸壳子见他态度温和,似乎也放下些许戒心,嘻嘻笑起来:“别人化妆都那么威风,你化妆娇娇俏俏的,像个新娘子,可你不是个男的吗?这还不够好笑啊。对了对了,你是不是唱戏的?”
“哦?”
“爷爷说,以前只有男人唱戏,所以台子上的女人也都是男人扮的,那不就是你嘛。”
南君仪笑了笑,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这张脸壳子,锚点极有可能就在脸壳子的身上,即便不在,应当也有线索。
这张脸壳子虽然看起来非常惊悚,但外貌和心性却跟小孩子差不多,她目前看起来非常活泼无害,应该属于锚点里少见的友好型,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南君仪的眼睛下意识往手腕上瞟了一眼,发现还没有污染,他皱皱眉头,思索一下还是决定再试探一句:“不,我不是来唱戏的,她们请我来扮演蚕花娘娘的配偶,你知道吗?”
“蚕花娘娘的配偶?”脸壳子困惑地看着他,听起来有点迟疑,她的小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南君仪,好半晌才说,“可是你看起来也不像马呀。”
南君仪哑然失笑,他点点头:“是啊,不过她们不在意,只是蚕花娘娘需要一个……新郎。”
“新郎不是这么打扮的呀。”脸壳子噘嘴道。
如果她是个真实的孩子,一定非常可爱,南君仪会想摸摸她的脑袋,然而她现在只是一张脸皮,与其说可爱不如说是惊悚。
“是啊,真正的‘新郎’是蚕花娘娘,而我才是‘新娘’。”南君仪略有些感慨地说出这句话。
脸壳子显然有点混乱:“可是,你是男的,不对,男的也可以扮演女的,女的扮演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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