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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永颜庄(17)(1 / 2)

四口棺材已满,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夜晚再也没有发生蚕群袭击的事。

永颜庄的女人依旧按照一日三餐地来送饭,从神情上看不出太大的差异与变化,似乎对义庄里曾经发生过的血腥惨案一无所知。

又也许,只是对此漠不关心。

这种令人不安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在蚕花诞的前一天晚上,来送饭的女人终于有了些许跟之前不同的反应。

在众人吃饭时,女人的目光始终不停地打量着众人的面容,最后定在南君仪的脸上,很快就愉悦无比地微笑起来。

很难说这目光没有产生影响,南君仪的晚饭吃得味如嚼蜡,心情壮烈得犹如断头饭,不过又萌生出一种莫名的轻松来。

变化绝不是坏事,其中当然会潜藏着一定的风险,可风险一定会伴随着机遇,意味着可以打破眼下的僵局。

以南君仪参与锚点的经验来看,从没有任何一个锚点会不讲道理地强迫所有人走向死路。尽管他不清楚这一规则源自何处,可大概率跟邮轮有关。

邮轮需要他们找到锚点,只要锚点存在,就意味着一定会有离开的机会。

也许是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大概率会变成祭品,真正到了发生并且被确认的这一刻,南君仪反倒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他平静地咽下最后一口饭,放回碗筷,主动向女人搭话:“你好像一直在看我?有什么事吗?”

女人含笑着凝视他,似乎对他的上道非常满意,柔婉地开口道:“是这样的,明天就是蚕花诞了,我们需要一名男人来扮演蚕花娘娘的配偶……”

她话音刚落,钟简差点一口饭喷出来,米粒呛在喉咙里,不断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几乎连泪花都要飚出来了。

“扮演蚕花娘娘的丈夫?”南君仪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邀请,他诧异道,“我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习俗,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

这绝对不是一件好差事,几乎在听到这消息的瞬间,南君仪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各种各样有关冥婚与鬼新娘的可怕信息了。

在这方面,神嫁跟冥婚没有任何区别,充其量神嫁是涉及神的糟粕,冥婚则是涉及死人的糟粕。

不管是在任何记录之中,神嫁的记载都只是在“残害”这层本质上遮掩了一条“牺牲”的漂亮面纱——古代时发生旱灾,人们常常会进行一项叫做“河伯娶亲”的活动,具体是挑选一位美丽的少女,细心打扮之后投入河中,谎称是为了取悦河伯。

从实际角度来讲,这其实是神棍巫师敛财骗人的手段,却实实在在地葬送无数的生命。

但不可否认,人们确实很吃这一套,人类总爱将自己的社会关系投射给神明,为了讨他们的欢心,最尊贵的礼物就是献上一位新娘或新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神这么恨嫁,而哪家的男神当了神还在无能地打光棍。

总不见得神也跟人一样,觉得情人越多越气派?

话说远了,唔,神的新娘/新郎,这一点听起来就跟最尊贵的祭品很契合。

女人并没有被几人大惊小怪的反应吓到,依旧保持和气的笑容,耐心地解释起来:“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也不是很累,只是要给你化化妆,明天你只要坐在花轿里巡街就好了。”

“至于你没有听过这习俗,也很正常,这是我们永颜庄一个独有的传统。因为庄子里的人都认为扮演蚕花娘娘是一种亵渎,所以历来都是挑选一个男人扮演蚕花娘娘的配偶,来替代蚕花娘娘巡街。”

观复忽然道:“既然扮演蚕花娘娘是亵渎,那么,这对蚕花娘娘的配偶就不亵渎吗?”

他说话一向犀利得让人无法回避,永颜庄这位送饭的女性似乎也不能避免。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看这位客人说的,这嘛……蚕花娘娘的配偶毕竟是依附她而生的,他心中最重要的念头就是取悦蚕花娘娘,能替娘娘巡街,他又怎么会不高兴呢?更谈不上亵渎了。”

钟简听了这句话,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眼神飘忽,很快就低下头稀里哗啦地喝着他的汤,像是把想说出来的话借此重新咽回肚子里。

而一旁的齐磊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自从那天晚上亲眼看见娃娃脸跟阿金被吃光的惨状之后,他就木木呆呆到现在的,不管听见什么都没有反应,好像已经完全跟世界断开了联系。

“如果他不答应呢?”观复得到一个答案,却没打算作罢,又问。

女人脸上的笑容略微变得有些僵硬,不过很快再度好转,仍旧保持着那副柔婉的微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哎呀,这只是一个小忙而已,你们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们庄子没几个男人,何必要把气氛弄得这么僵呢?而且,我这样说吧,历来都是蚕花娘娘自己挑中的对象,即便不答应,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蚕花娘娘当然会有自己的办法。”

这话虽然说得非常轻柔甜蜜,却不难听出其中隐藏的威胁,显然这是一个完全不允许拒绝的条件。

“没关系。”南君仪笑了笑,看向观复,仿佛是要去赴一场两人约定的邀请,“我答应了。”

观复沉着脸,显然对南君仪的决定略有些不满,即便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也不难想像其中的风险。

除此之外,还有……

配偶。

观复的眼睛暗了下来。

女人本还以为男人们之间同心协力,自己是得不到同意了,没想到南君仪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利落,顿时喜笑颜开,抓紧功夫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碗筷:“哎呀,你想得通就再好不过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哟,几个男娃娃的,何必要黏在一起一天也舍不得分开呢,明天巡街过后,不就又能再见面了?”

其实女人窸窸窣窣地念了什么,南君仪并没有仔细去听,他只是望着女人喜不自胜的模样,轻声叹了口气,心中冒出个有点地狱的感慨来:“你们倒是也真会挑,在这么多异性恋之中偏偏正好挑中我这个同性取向的,简直可以去摸奖。”

也许是童年的缘故,南君仪可以说相当抗拒跟人进入并组建一段亲密关系,这导致旁人误认为他对两个性别的一视同仁等同于通吃,只是太过眼高于顶。

可比起通吃,倒不如说他是对两个性别都没有任何感觉。

双性恋跟无性恋在不谈恋爱的时候似乎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差别,可细细算起来还是有一条颇为明显的分界。

直至遇到观复,这面坚固的高墙轰然倒塌,南君仪终于确定自己喜欢观复——意味着不管他到底是毫无经验的双性恋,还是对这方面不感兴趣的无性恋,总之眼下都毫无悬念地倒向了同性恋这一头。

如果不是挑衅锚点里的npc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南君仪真的有些想跟女人说一下这个地狱笑话。

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觉得晦气。

“等等。”观复在女人提起食盒时再度开口,脸色紧绷,“既然明天我们也受邀去参加蚕花诞,那总该给一个明确的时间吧?”

女人恍然大悟:“喔,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期待,别担心,明早吃过饭后,你们跟着人一起下山就好了。”

于是观复不再说话。

临走之前,南君仪又看了一眼观复,观复的神色威严而冷漠,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对他这一决定的不满,这让他的心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何必为此生气?是因为你在乎我的安危多过这一谜题吗?

南君仪的心轻飘飘的,好像胸膛里装的不是一颗无时无刻不在跳动的肉块,而是一片遇水即溶的棉花糖。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跟着女人走入黑暗之中,月光之下,那棵巨大的桑树仿佛散发着极为圣洁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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