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藏娇楼(12)(1 / 2)
话说到这个份上,整个正殿的气氛凝固到极点,被质问的岳常卿一度觉得十分尴尬,他心里很清楚夏侯演话里所指,虽然对倌娘抱有愧疚,但眼下却叫他如此下不来台,也实在是枉费那五年来的情谊,实在过分。
一旁的杜清荷见自己夫君被区区一介质子所苛责半晌,这心里自然是不大乐意的,可放眼整个燕国除了皇上能够定他的罪之外,再无旁人,为两国邦交,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动他。念及此处,杜清荷唯有放下姿态替岳常卿求情。
“世子恕罪,不知夫君何处何时得罪了世子,竟叫世子您如此大动肝火?清荷实在不解。”
“有句话叫人在做天在看,他岳常卿心中自然比本世子更加清楚。”
此时此刻,整个正殿又是一阵沉默,除了跪在地上的岳常卿和一旁的倌儿知晓这夏侯演话里的意思以外,旁人听了却是糊里糊涂。
可倌儿的本意并不在此,那岳常卿的确辜负了她一片痴心,可现在却要当着这么许多人的面上一下子捅干净,这叫她如何能接受?比起指责岳常卿,他们这些人只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自己罢了。除了让她丢尽颜面以外,其实一点用处也没有。
“阿演你的意思是岳公子就是方才你口中所提及的人了?”燕措将目光放在了稳坐位子上的倌儿身上,他心底里闪过一丝不切实际的猜疑:这女子似乎有些冷静过头了,虽然她不曾抬头看眼前的事物,但明显身形轻微晃动了,就好像在努力压制什么一样……嗬,罢了,也许是我多虑了。
“世子冤枉,我夫君一向是老实惯了的人,他怎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
良久,只听夏侯演爽朗一笑,将跪在地上的岳常卿及杜清荷一并扶起,声称道:“方才是本世子的一番玩笑话罢了,这宴会实在寡淡无趣,所以这才……哈哈,让岳公子和杜小姐受惊了。”
然岳常卿一脸诧异看了看夏侯演,随后携杜清荷回了座,且众人看只是误会一场便也跟着夏侯演乐呵乐呵将尴尬一并遮掩过去。
“世子这一出倌儿又实在看不懂了。”乔倌儿处变不惊,端端正正坐在垫子上对着刚坐下来的夏侯演说道,可视线却一直不偏不倚地与岳常卿相交。
夏侯演看在眼里,越发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杯子,兴许是酒喝的多了点,一时酒气冲昏头,直接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将不备的倌儿从王府里拽走了。
众人一阵诧异,最后还是燕措出面把持住了局面。
出府之后,夏侯演将她又拉上了马车,可一路上却又不言不语,与前些日子见他时大有不同。
“世子?你…你可还好?是否是那酒饮多了,身子不适?”
“方才,我若是不将你拉走,恐怕那岳常卿会……”他瞥了一眼倌儿,欲言又止,“何时我竟也会开始管起旁人的生死来了?”他这句话的确是在耻笑自己,明明自身难保却还要管闲事。
马车行驶了不久,就到了藏娇楼前,随后驾车的小厮替她撩开纱帘,俯身下了马车,“今日倌儿多谢世子盛情邀请,往后世子若是有闲暇,可来倌儿这儿听听小曲。”她只三言两语,便转身离开。
倌儿深知一件事:世道无常,今日即便这达官贵族助了自己,也不可全权信任。往往越是那般看着善良,心慈手软的人,背后却越是可怕。可见人心隔肚皮,殊不知,当年父亲被冤一案是否也是因为被自己人暗中捅了一刀,才叫我乔府惨遭灭门呢。
待倌儿回到藏娇楼后,夜已深了,星辰万点密布夜空之上,其所之光亮竟完全不如一半残月明朗,但二者相互照应,却构成一幅美景,只叫人连连称赞妙哉妙哉。
柳絮这丫头心倒细致,人也勤快,见倌儿回来,便立即打了热水来伺候更衣。她帮倌儿解开衣襟,然后利索地将外衣挂在架子上。而倌儿则是漫不经心地坐在了铜镜前,并从桌子上拿走木梳开始梳发。
“姑娘这是怎么了?一句话都不曾说过。莫非…此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柳絮拧好汗巾,再将汗巾递了过去。
“没什么事情,不过是喝酒喝的有点多,头略有些沉重,睡一觉便好了。”倌儿稍微擦拭了一下脸,在双眼处热敷了一会儿,不一会儿便没有那般难过了。
“那姑娘坐着马车是去了何处?柳絮想着这宅子应该离得挺远的,不然怎得还要坐马车呢。”
“你这丫头倒是挺会猜……不错,这一次去的地方并不是普通人家,而是那镇安王府。”
“呀!姑娘可真是厉害,竟可以去到那镇安王府中,嗯…想来那王爷府里必定贵气,到处得有许多稀罕玩意儿吧。”柳絮替倌儿摘下发簪还有珠钗,她心中虽有些羡慕不已,但手中动作却不曾拖沓半分。
“贵气的确是贵气,不过在他们眼中可就未必了。我今日去那镇安王的王府走了一遭,但从头到尾却也不见皇宫的人来贺喜,只是宴请了几个连名号都叫不上来的门客来,几个文人吟诗作对撑撑场面罢了,由此足以可见这位王爷...”倌儿若有所思了一番,然话到嘴边却又不再提起,“算了,这些事情同我们这些藏娇楼的姑娘又有何干呢。”
如此,柳絮便不再提宴会的事了,她急忙放下梳子说道:“噢,对了,柳絮做了一碗雪梨枸杞粥,嗯...也不知姑娘的口味,姑娘且稍等些,柳絮这就去厨房端来。”说完,柳絮还未等倌儿说话便三两步踏出了房间。
这丫头倒还真是有心,也是,这次在宴会上除了多饮酒,也没吃些什么食物,眼下她这一提起,我倒有些饿了。
约莫一会儿,柳絮便端着热腾腾的粥进了房间,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将瓷罐子从漆盘上挪到桌子上,然后又从罐子中舀了些热乎乎的粥放在碗里,“这雪梨枸杞粥也最是解酒了,若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尝一尝。”她将碗递到倌儿面前,且这眼神之中还多了点小期盼。
“好,我便尝一尝。”于是倌儿用勺子舀了一点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轻轻抿了一口。嗯,粥清淡却有一丝丝清新的甜味,方才胃中恶心的感觉,此刻也没了,手艺的确不错。尝完之后,倌娘将勺子放回了碗里,再用手帕略微擦拭了一下嘴角,“味道不错,果然你煮的粥是最合我口味的。”
“姑娘觉得好柳絮这就放心了,嗯,夜已深了,姑娘喝完粥后便早些休息吧,明日柳絮再来收拾碗筷。”柳絮刚想转身离去,却被倌儿叫住了。
“你且等一下,我有事问你。”
“姑娘请讲。”
“虽然我对下厨了解不多,不过这最起码得一点我还是知道的,从开始煮到最后盛出来,前后大概需要四五个时辰……”
“这,柳絮不懂姑娘的意思。”柳絮声音越来越小。
“没什么意思,只是看你这忙前忙后的,加上你脸色似乎不大好……你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吗?”倌儿端起粥碗一点一点喝起来,可见她已然答应了,只不过柳絮却还是不敢张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好强迫你,你且先回去,待明日想好了措辞,再来这里吧。”
话到了这份上,柳絮也不好再多待,于是她端着铜盆走出了房间。
待柳絮走后,倌儿捧着那一碗粥愣了许久,真是好久没有喝到这么有人情味的粥了,还记得从前母亲煮的粥我最喜欢喝了。念及此处,倌儿的手不经意停顿住了,眼泪也跟着滴落滑过脸颊:原本以为嫁了人这心里的痛楚就会减少些,可现在物是人非,连最后这一点希望都泯灭了,嗬,也不知道我这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父母之仇我还没有报,就这样草草死去岂不是对不起九泉之下的乔家满门,整整五十条人命!那可是活生生的人!既然老天爷留我乔含玉一条贱命苟活于世,那我郑重发誓:我乔含玉一定替乔家五十条人命讨回公道!也替我惨死的父母亲讨回公道!
哭了,也哭够了,之后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倌儿刚醒没多久,就听见有人敲她的门,听声音似乎是三娘。
待倌儿轻声应允后,整理了下头发,就打开了房门,而三娘却急匆匆地又将她拽回房中,还神神秘秘地关上了门。
“三娘,您这又是怎么了?我这才刚起来,您看我这头发还没整理呢?”倌儿仍是不急不慢坐在了铜镜前梳发。
“哎呀我的小祖宗!我的乔大姑娘!这都火烧眉毛了,我能不急吗?”三娘在房中一个劲儿地来回走动,这嘴里也不知在碎碎念些什么。
“到底出了什么事?”倌儿见三娘脸色确实不大好,隐隐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只看三娘一双细眉眉头紧皱,直言:“那杜太史的千金杜清荷带着人到咱们这儿来了!”
“什么?杜清荷?!”倌娘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是那个不声不响抢走她心上人的女子,她来这里干什么?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她是知道了我与岳常卿的事了,莫非她还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算账吗?“三娘,这里毕竟是烟花之地,她一个千金小姐还是…还是个状元夫人,怎么敢青天白日就来咱们这儿?她难道就不怕旁人说闲话吗?”
“嗐!她自然不会那么傻,这不,她带了人从后门进来的,她可是杜太史的千金,谁敢拦她啊!要说别的什么人来捣乱,三娘我使点小伎俩赶走了就是,可偏偏却是她杜清荷。”
“三娘,真是对不住,倌儿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是麻烦,只不过她来者不善,你要小心些。不过,到底你是我俞三娘的人,她杜清荷今日若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哼!我俞三娘也不会任由她撒野!”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