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3)
某日下午,周喜坐在一间安静的诊疗室里。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
浅灰色的沙发,米色的地毯,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治疗师。
她穿着米色的毛衣和卡其裤,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素面的笔记本。
“所以,你是因为对门邻居的一些话,才决定来这里的?”治疗师的声音平稳又温和。
周喜点了点头。
但过后又摇了摇头。
“算是……导火索。”他说,“但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的情况:
做主播三年,每天直播6-8小时,全年无休。从最初的“想当大主播”到现在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从“热爱游戏”到“看见游戏图标就想吐”,从“跟观众互动很开心”到“每说一句话都要想‘这样说对不对’”。
他还说了那只猫——百万。说了它如何“代打”拿五杀,说了自己如何想“报恩”,说了段林俊如何指出他“像角色在念台词”。
最后,他说:
“我就是……觉得自己有问题,但又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治疗师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周喜,眼神专注而包容。
周喜说完后,房间里安静了会儿。
治疗师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周喜,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对自己现在的工作,有什么感觉?”她说。
周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他几乎脱口而出“我很喜欢啊,不然怎么会在这一行做这么久。”
但话到嘴边,他顿住了。
治疗师没有催促,耐心等着。
“我……我不知道。”最后,周喜就只是这样说。
“不知道?”
“就是……”周喜组织着语言,“如果我说‘喜欢’,那为什么我每天下播都像解脱一样?如果我说‘讨厌’,那为什么我又能坚持三年?”
治疗师点了点头。
“那我们换一种问法。如果在不考虑收入,不考虑‘已经做了三年’的沉没成本,不考虑任何外部因素的情况下,只问你自己,你还想继续做主播吗?”
周喜张了张嘴。
他很想果断说“想”。
毕竟,凭他的条件也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了。
只是真正想要将那个字吐出时,它却死死的卡在喉咙里,堵住了他所有发声的可能。
周喜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治疗师看着他的表情,道:“说不出来,是吗?”
他点头。
“好。”治疗师说,“那我们再往前走一步。”
她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
“周喜,根据你刚才的描述,以及我的一些观察,我想和你分享一些我的判断——当然,这不是诊断,只是基于你提供的信息的一些分析。”
周喜坐直了身体,认真侧耳聆听。
“首先,关于你对主播这个职业的态度。从客观事实来看,这个职业适合你——它给了你谋生的能力,而且是你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但‘适合’不等于‘喜欢’,‘能做好’也不等于‘享受’。”
“你给自己套上‘喜欢直播’的认知,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屏蔽本能的厌恶心理。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因为承认‘我讨厌我的工作’太痛苦了,尤其是当这份工作还能给你带来不错的收入时。”
周喜的嘴唇抿紧了。
治疗师继续说,“第二,你无法从这份职业中获得足够的情感反馈。虽然收入在增长,但你并没有因此感到‘被认可’或‘有价值’。”
她看了一眼周喜的穿着——普通的连帽卫衣、牛仔裤,不是什么名牌。
“你的收入,在外在物质上足以让你有更好的选择,但你仍然穿着普通衣物,住在普通小区,这已然侧面说明,你的物质欲望不高。对你来说,金钱带来的满足感很有限。而直播这个工作,恰恰是用情感劳动换取金钱——你一直在输出情绪价值,但输入的呢?除了金钱,还有什么?”
周喜沉默着。
他想起那些弹幕:有夸奖,有嘲讽,有玩梗,有争吵。但下了播,那些文字就像潮水一样退去,唯有他自己看着沙滩上留下的三两死鱼烂虾,茫然无措。
“长时间输出情绪却得不到足够的情感回馈,人会透支。正常人透支了,会休息,会喊停。但你没有。”
治疗师看着周喜的眼睛:
“你选择欺骗自己——告诉自己‘我不累’‘我喜欢这份工作’‘以我的收益来看,我在我的层次里,绝对算得上是人生赢家’。这种自我欺骗在短期内有效,但时间长了,你的认知系统会出现分裂:
表层认知相信了谎言,但深层感受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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