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春光如许(1 / 2)
日子像浸了水的宣纸,边缘悄无声息地洇开,等惊觉时,已是另一番光景,两人从成都回到上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母亲于婉华的态度,成了悬在沈心澜心头一片阴翳。
母女间的联系变得有些微妙。两人依旧会按时打电话来,问工作,问身体,问上海的天气,语气是惯常的温柔,却绝口不提任何可能触及敏感地带的话题。
她像是精心地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坑洞行走,既不踏入,也不允许沈心澜靠近边缘。
这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感到疲惫。沈心澜能感觉到电话那头母亲小心翼翼的气息,每一次通话结束,挂断的忙音里都残留着未竟的言语和压抑的情绪。
她不想这样,她希望坦诚,哪怕坦诚之后是争执,也好过这心照不宣的悬置。
前段时间,接到沈云舟的电话。
“心澜,妈前几天来家里,特意问我……你和丁一的事。”
沈心澜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春末的风暖融融的,吹在脸上却感觉不到温度。“她……具体怎么问的?”
“她问我知不知道,问丁一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问我是不是早就清楚。”沈云舟叹了口气,“妈看起来很不安,反复确认,但又不肯多说。我跟她说丁一是个好姑娘,对你是真心的,可她听不太进去。没发火,就是那种……很受打击,又强撑着的样子。心澜,你得有心理准备,妈心里这道坎,恐怕不容易过。”
“我知道,哥。谢谢你。”沈心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之下是深深的无力感。
她早预料到母亲的反应可能如此,源于认知结构和价值观的难以接受,以及由此产生的回避与痛苦。
挂了电话,丁一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过来,见她神色怔忪,放下果盘,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澜姐?哥说什么了?”她的脸颊贴着沈心澜的颈侧,声音闷闷的。
“我妈去找他确认我们的事了。”沈心澜向后靠了靠,汲取着身后温暖的依靠。
丁一的身体微微一顿,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那……阿姨为什么不直接来问你呢?”
沈心澜望着窗外,“我想,是她心里不能接受,也不愿意去相信这是真的。”
她的目光有些悠远,“大概她觉得,不直接跟我捅破,这件事就还有模糊的余地,一旦挑明,她就不得不面对现实,面对她的女儿确实爱上了一个女孩子。这对她来说……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消化。”
丁一看着她眼中清晰的疲惫,心疼地凑上前,“对不起,澜姐,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我做不了什么。”
“又说傻话。”沈心澜闭了闭眼,唇角勾了勾。
她尝试过主动沟通,但于婉华总是不着痕迹回避着。
前天晚上,沈心澜再次拨通电话。闲聊了几句家常后,决定不再迂回。
“妈,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好好跟您聊聊。”
电话那端静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于婉华略显急促的声音:“啊,心澜,妈妈厨房的汤好像扑出来了,我得去看看……”
“妈,”沈心澜叫住她,“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存在。我们聊聊,好吗?”
长久的沉默。电流的微响中,沈心澜甚至能想象出母亲此刻握着电话、眉头紧锁的模样。
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浸满了她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忧虑、失望、挣扎,或许还有深深的无力。
“心澜……”于婉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沈心澜从未听过的、近乎恳求的疲惫,“妈妈真的……真的不希望是这样。”
她又停顿了许久,最终却只是说,“妈妈一会儿……还有个术前讨论会要参加。下次吧,下次再说,好吗?”
“妈……”沈心澜还想坚持。
“心澜,听话,先这样,你照顾好自己,妈妈……挂了。”
忙音传来,沈心澜握着手机,在渐浓的暮色里站了很久。
晚风带着初夏将至的暖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滞重。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最是耗人心神。
为了驱散这份沉闷,也为了在可能到来的风雨前,多储存一些晴朗的记忆,当春意彻底站稳脚跟,空气中开始浮动初夏特有的、温暖而微醺的气息时,丁一提议出去短途旅行。
“澜姐,这周末我们俩,找个风景好的地方,随便走走,什么都不想。”丁一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期盼,晃着沈心澜的手。
她们去了苏州,没有去游人如织的园林,两人挑了太湖边一个以生态和清静闻名的度假区,一路上景色从都市的楼宇逐渐变为开阔的水域和连绵的绿意。
入住临湖的房间,带能看到水天一色的露台。
两人便牵着手出了门,沿着湖边的木栈道慢行,看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浩渺湖面,看远处影影绰绰的岛屿轮廓。
风从湖上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植物的清新。
丁一买了两支手工做的麦芽糖,递一支给沈心澜,自己叼着一支,腮帮子微微鼓起,沈心澜笑着看她,替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额发。
她们租了自行车,道路两旁是笔直的水杉和开着不知名小花的草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风声、鸟鸣,和彼此轻浅的呼吸。
骑到一片开阔的草坪,她们停下来,并肩坐在树荫下,分享一副耳机,听丁一手机里存的、未发表的音乐小样。
丁一会侧过头,在沈心澜耳边低声讲解某段旋律的灵感来源,或是某句歌词里藏着的、只有她们懂的隐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过得很快。
傍晚,在湖边一家小餐馆吃了当地特色的湖鲜。清蒸白鱼鲜甜,盐水虾q弹,简单的食材却有滋有味。
两人小酌了几杯,酒意不浓,却足以让脸颊飞起红晕,眼眸更加水亮。
饭后,沿着暮色四合的湖边散步,路灯渐次亮起,在渐深的蓝色天幕和墨色湖水上投下蜿蜒的光带。走到一处延伸入湖的安静栈桥尽头,丁一停下脚步,转过身。
湖水轻拍木桩,远处有零星渔火。她双手捧住沈心澜的脸,湖风拂动她的发丝,眼底映着碎钻般的灯光和水色。
“澜姐,”她的声音被风送过来,“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以后会怎样,你只要记得,我在这儿,我爱你。特别特别爱。”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