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4)
夜里,李常安睡得很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秋猎围场。
寒风猎猎,黄叶纷飞,他握着弓,手心全是汗。
围场上旌旗招展,王公贵胄们谈笑风生,没人多看他这个从冷宫出来的七皇子一眼。
直到那头吊睛白额虎从林间扑出。
“护驾——!”
惊呼声四起,御前侍卫慌忙拔刀。可那猛兽来得太快,直扑明黄色的御辇。
李常安几乎是本能地搭箭、拉弓。箭离弦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剧烈的心跳。
箭矢破空,精准地扎进老虎的左眼。
“嗷——!”猛兽惨嚎着倒地,侍卫们一拥而上。
李常安放下弓,手指还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见父皇从御辇上下来,玄色龙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李弘走到他面前,那双对他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赞赏的光。
“小七,箭法不错。”帝王拍了拍他的肩。
从那以后,他不再是冷宫里无人问津的七皇子。
他是“箭术超群、天资聪颖”的七殿下。
十四岁,北疆战事再起。
战报传回京城时,已是深冬。
太子李常宸率五万大军出征,却在鹰嘴崖中伏,被突厥八万精骑围困。
朝堂上乱成一团。主战派和主和派吵了三天,最后是李常安跪在乾清宫外。
“儿臣愿领兵救援。”
李弘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从未上过战场。”
“但儿臣熟读兵书,会射箭,会骑马。”少年抬头,眼睛亮得惊人,“父皇,那是儿臣的皇兄。”
帝王沉默良久,最终点了头:“带三千轻骑。若救不出人……你也要活着回来。”
三千对八万。
李常安率军连夜奔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第四日凌晨,突厥人正在营中庆功,他带兵从悬崖峭壁攀上滑降,直插敌营心脏。
这一战,他中了两箭——一箭在胸口,一箭在左臂,但他硬是把浑身是血的太子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回营时,军医剪开他的战袍,倒吸一口凉气。
箭伤深可见骨,血把铠甲都黏在了皮肉上。
太子握着他的手哭:“七弟,皇兄欠你一条命。”
可后来呢?
后来太子看他的眼神渐渐变了。不再是感激,而是……忌惮和恨意。
十五岁,淮南水患。
淮南的雨下了整整一个月。
淮南三十六县沦为泽国,饿殍遍野。朝廷拨了十万石赈灾粮,可灾民依旧在吃树皮、啃草根。
李常安主动请缨时,李弘没拦他。
“去看看也好,看看这天下,看看这人心。”
他去了。
看见的是空荡荡的粮仓,是知府后宅的酒池肉林,是灾民眼中绝望的死灰。
寿州知府还在宴客,桌上摆着烧鹅、炖鸡、鲜鱼——全是赈灾粮换的。
李常安带兵闯进去时,剑都没拔。
“殿下饶命!下官愿捐出家产——”
剑光一闪。
人头落地。
第二个知府想跑,被亲卫按住。
“殿下!臣有苦衷!朝廷拨粮不足——”
第二剑。
第三个知府瘫软在地,**湿了一片。
“臣……臣……”
第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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