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恩与情(1 / 2)
阿傩道:“在诏狱里,我引蛊救你,碰到你怀里有个小人偶,一时好奇,就摸出来看了一看。那身姿,那眉眼,还有那种神态,同温离一个模子里跑出来的一样。天底下,难道还有这么相似的人?”
他觑着秦墨精彩纷呈的脸色,唯恐天下不乱般,又补上一句:“要我说,确实做得很像,很精致,你算是个手巧的。”
“……”定国将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破罐子破摔的说:“我想起来了,确有其事。那是为了感谢裴相在绥远镇布局有方,又兼坐镇天虎军大本营多日,为秦某解除后顾之忧,特为雕制的一枚小礼物。聊表……谢意。”
他这么说着,却没有从身上拿出礼物来的意思。
裴温离原本带着微微错愕的眸子里,隐隐藏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苍白脸色也添了一点生气,好似相当期待他会拿出一个怎样同自己神态姿容相似的小玩偶来。
然而那点浅淡的笑容,却在听到最后“谢意”两字时,敛了回去。
阿傩巴巴的伸着手心等,秦墨磨磨蹭蹭的只推说没带在身边。
阿傩便道:“既是谢礼,你今日为何不带上?”
秦墨难得的被一个年轻的异族人抢白,如鲠在喉半晌,道:“今日来得匆忙,下回必会为裴相亲手奉上。”
裴温离移开目光,淡淡道:“将军客气了,还是先谈正事罢。二皇子殿下与韦渚国女的成亲大典安排在五日后,听礼部的意思,仍要由将军去潍水城接来漪焉姑娘,一路护送回来?”
秦墨心思仍有些浮动,漫然应了句是。
他自觉方才仓促间答话的措辞有所不妥;但真要他坦言告之裴温离,那个小木偶是他在韦渚思念他,心随意动雕出来的自己收藏的东西,又死活开不了这个口。
——更何况,他又有什么立场,来同裴温离描述他这颇有些越界的心思?
在未回返京师时,他俩之间,曾经一度亲近到秉烛夜谈、推心置腹的地步;秦墨两次托付将军印,在裴温离帐子中更是不知度过了多少个养伤的日夜。
有那么一段时日,就连秦墨自己,都误以为两人间的默契,已然足够拉近这些年来他们彼此设防的距离。
但他自韦渚回返,对裴温离有了些超出寻常同僚的亲密举动,以为能收获一些同样不一般的回应时,迎面而来的却是裴温离似是抗拒似是躲避的迹象。
定国将军便如满腔热意,遭到了当头冷水。
尚来不及厘清这些曲折烦扰的情绪,又遇到计中计、局中局,一人布下棋局,一人只身入彀。
各自忙乱、兜兜转转,等到时局终于平定,再重新相对而坐,之前在面对韦渚敌兵时并肩而战的场景,居然都模糊不清到了像是上一世的记忆。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破冰前的局面,或说更为糟糕。
今日相见,不但生疏客套,相敬如宾,就连此前在朝堂上那些针锋相对然而互有来往、互不相让的生机勃勃的画面,都一并消失不见了。
秦墨微微出神的看着眼前拢着大氅,面色冷淡的裴温离,莫名怀念起他毒舌怼他时眼尾微挑的自得模样。
那个时候的裴温离,虽则嘴上从不饶人,眼底的光亮却是闪耀愉悦的,他专注地看着他、认真阐述与他全然相悖的理念同时,自有一股叫人怦然心动的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站在他对立面的裴温离,好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是他不顾阻拦,执拗地坚持跟在身边要为他疗伤;是他提前在绥远镇布局,赠送那位主事老人他亲手所绘的他的画像;还是他在诏狱里抱着他,真真切切为他落下眼泪的那一刻呢?
”……将军觉得如何?”
裴温离薄唇翕动,秦墨看着他形状姣好的唇形,想着自己勾勒的人偶,到底还是不如本人灵动美好。
他恍惚了一下,勉强收回思绪,问:“方才裴相说了什么?”
裴温离:“……”
他在半刻钟之前,就已失去了同秦墨继续交谈的心思。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爽利,他听见秦墨言及感谢,把心头那点隐秘期待完全褪去后,整个人莫名浮躁了起来。
或许是蛊虫在心头攒动的关系罢?不然,他怎会越来越闷得慌,喘不上气?
——确如阿傩所言,他今日出来见风的时辰过久了,他应早些回房躺下。
裴温离勉强打起精神:“克亚立一行身死之案,已水落石出,韦渚国君已应允亲赴京师参加迎亲大典,这也是韦渚正式与大云修好的关键时刻。将军前往迎接韦渚国女,言行举止切要注意,如有拿捏不准之处,尽可飞鸽传书回来,这个节骨眼上万事商议为宜。”
他看了秦墨一眼,还是斟酌着点了他一句:“——毕竟现在,圣人心绪未平。宫内宫外,太多人紧盯着你和我。”
谨防猜忌,万事小心。
秦墨读懂他言外之意,其实这也是他去接漪焉车队,临行之前想要同他见上一面的另一个原因。
不论外界如何揣测,也不论他们两派如何锱铢必较,他想讨他一句,我和你不会为敌。而裴温离特意提醒他,说明他的态度和他是一致的。
这个想法让秦墨久违的愉悦了起来。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将手边搁置良久,已然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秦墨谢过裴相提点,”他道,“待秦某接亲返回京师,再行上门拜访酬谢——”
裴温离按住桌角,不等他谢字落音,已极不舒服的站起身来。
语音急促:“事已谈毕,将军慢走。恕裴某不远送了。”
他这逐客令下得突然,秦墨莫名其妙的,也只好跟着站起身。
看对面的人脸色较之方才又苍白惨淡不少,身子似也有些摇摇欲坠,本能的就隔着桌子扶了他一把。
这一扶,指间触及裴温离手腕裸/露/的肌肤,只觉冰凉刺骨。
秦墨怔道:“裴温离,你的手怎么这般冰?”
他这时意识到裴温离先前强撑的恐怕都是假象,这仲夏时节,热浪袭人,动辄就能身覆薄汗;可裴温离不仅披着个过冬般的大氅,面上不见丝毫汗意,还始终捧着热茶取暖。
他的手冷似寒冰,可是受了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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