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 / 2)
“你葬身火海以后,五年间,许多个日夜里,我时常梦魇。梦中你在火浪之中哭着向我求救,我一次次地试图救你,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后来……便无法入睡了,唯独来到熙春院,枕着这些断壁残垣才能睡着。”
萧执狭长的凤眸眼尾泛红,在夜色中伸出他颤抖的双手:“你被烧那日,我在外参加宴席,回来便火势滔天。冲进去时怎么也寻不到你的身影,直到清晨。天亮了,火灭了,我试图将你从废墟中找寻,可无论我怎么扒,都找不到你的身影,一尸两命、尸骨无存。我的手全是血,好疼……可一想到你葬身火海的时候比我还疼,手上的疼便不是最疼的了,最疼的是心口。”
他红着眼看她,声音沙哑,字字如泣血一般:“玉照,你好狠心。怎能就这样,用这种方式骗我,我只以为你当真葬身火海,这上千个日夜里一直寝食难安,日日深陷梦魇,可如今……你竟就这样好好的出现在我的面前,甚至,还带着我们的孩子,要嫁给谢逾白,玉照,你好狠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像以往那样用孤的自称,就宛如平常百姓家的夫妻一般对话。
但话中的内容,却让姜玉照冷冷抬眼。
她唇角讥讽,直直看过去:“如若臣女不用这种方式,难道殿下会准许臣女离开太子府?”
“殿下句句都在说我狠心,但真正狠心的、率先抛下我与孩子的,难道不是殿下吗?”
姜玉照想到当日林清漪冲到她房中说的那些话,眼中愈发嘲讽。
“不是,并非如此……”
萧执踉跄一瞬,面色霎时间泛白。
本是矜贵清冷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举止的太子,如今却呼吸急促,眼眶泛红,狼狈地对着姜玉照解释:“当时……我并非真的要将你送与谢逾白,只是缓兵之计而已。我怎能真的将你送与谢逾白,只是当初不知晓自己心意做下了决定,后来后悔了意图将你从谢逾白那抢回来……玉照,当初是我的错,是我未能处理好那些事情,未能明确自己心意,造成了误会。你已怀有身孕,我又对你已经……我怎会真的对你做出那种事情。”
甚至,他那时已经决定,即使姜玉照身份低微,但也要将她扶上去,虽不可能一下变成太子妃,但也……
萧执实在是无法想象,姜玉照带着他们两个的孩子嫁给谢逾白,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样子。
心口的位置疼得近乎难以忍住,他咬着薄唇,面颊上淌下痕迹,那双往日里写满冷漠的凤眸,此刻尽是哀求与痛楚,他祈求着:“玉照,不要这样对我,不要和他在一起。我会对你好的,我发誓,求求你玉照,求你看我一眼。你不知失去你的这些年,我究竟是如何过的,近乎度日如年,每日沉浸在梦魇之中,不要这样玉照……”
姜玉照从未见过萧执这般模样。
夜色中,他那双眸子直直看向她,眼眶泛红,满面祈求的模样,与往日里太子府中那般高高在上的模样近乎天差地别。
他的手落在她的袖口处,不知是因为此时夜色中有微风吹过的原因,还是如何,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那种微微颤动的触感。<
姜玉照挪开眼:“当初太子殿下不耻谢世子的撬墙角行为。如今你将我半夜掳过来,又这般言行举止,和当初的他又有什么区别?”
“自是不同的!我与谢逾白如何能一样!”
萧执眼眶泛红:“当初你入太子府的时候,我并未知晓你与他的过往,并未存心抢夺。可如今谢逾白他分明知晓你我之间的关系,知晓你与我之间有一子,可他硬是生生瞒着你的消息,整整五年,任凭我心力交瘁寝食难安,而后又将你抢夺,这般行为难道不觉得不耻吗?”
“如今,纵然玉照你换了身份,可当初你离开太子府时你我关系并未解除,按道理来说,你至今还是我的院中人,若如今这般,也是理所应当,怎能算作撬墙角呢?”
圆月挂在天际之上,天色愈发深沉,周遭吹来的风,也有些凉意。
因此处房屋已经倒塌,四面都没有墙壁阻拦,萧执说话的声响四散开来,分外清晰。
姜玉照并没作声,只是左右瞧了瞧熙春院的模样。
一别五年,之前她在熙春院所住不过几月,甚至未到一年,可当初那些与院中下人相处的时日却历历在目。
如今化为尘土,姜玉照瞥见熟悉的物件均化作木屑尘埃,自知是当初哥哥与她一同做下的,面色并无太多变化。
只是挪到一旁,瞧见不远处黝黑夜色中,被侍弄的长势不错的蔬果架子时,视线微顿。
挪到另一旁,看到被养在笼子里已经很大,皮毛白净干净,似被人细心呵护照料的兔子时,神色微动。
萧执如今模样算不上好,分明是他将她掳过来的,可如今掌心颤抖,眼红泛红的也是他。
姜玉照借着月光能够瞧见他紧抿的唇瓣,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如他所说似在木屑废墟中扒了半天,导致血肉模糊,如今还留有伤疤的手。
姜玉照记得萧执最爱丹青,之前林清漪还在的时候还夸过他,似是外头很知名。
之前萧执执笔批改公文,亦或者床笫之欢时,他的那双冷白色的修长双手,骨节分明,瞧着也确实有些养眼。
可如今,他竟把自己的手折腾成这样,只为了去扒所谓的废墟灰烬,似是要把她找出来。
姜玉照瞧见他满目祈求的眼神,瞧见他泛红的眼眶,忽地冷笑一声。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你和他当然不同。”
姜玉照看他:“你觉得你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我曾经是你的侍妾,阿曜是你的孩子。可殿下别忘了,当初那个侍妾已经死了,死在那场大火里。如今我是沈倦将军的胞妹,与太子殿下您,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吗。
她的话虽轻,却如同刀子一般,一字一刀,扎进萧执心口。
萧执面色泛白,眼眶泛红,执拗着哑声:“可阿曜是我与你的孩子……他是我的血脉!”
“他是我的孩子。殿下只是给了他一半血脉,是我怀着他逃出火海,是我在边疆的风雪中生下他,是我日日夜夜把他养大。殿下为他做过什么?”
萧执一时怔怔。
他什么都没做过。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直到今日。
姜玉照目光平静:“殿下若觉得亏欠,日后可以来看他,但他姓沈,不姓萧。他是沈将军的外甥,不是太子殿下您的子嗣。”
萧执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被这近乎割席一般的话刺到近乎无法呼吸。
半晌,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迅速垂眸。
“当初因着火势太大,所有有关玉照你的东西,近乎全部都毁于火海之中,无法挽回捞出。最后仅存下来的便只有几样而已,其中就包括玉照你曾经分外喜爱的这枚玉牌。”
萧执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碎裂的玉牌从怀中取出:“这些年我一直有好好保存着,虽然不知晓你还存活于世间,但有它在便是一份念想,如今你既然已经回来,我便将它还给你,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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