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荆棘鸟(2 / 5)
正常人是不会有这么清澈干净的眼睛的。
钟言其实看出来她不太正常了,但刚到陌生的城市,发高烧淋了雨昏倒在外面,醒来吉他行李手机全没了,一股气憋在心里,急需宣泄口。
一个傻子,正合适。
“想让我给你看病啊?”钟言故意装作听不懂,粗暴地捏住她下巴,掰开她的嘴,手指探进去压着那条舌头,轻啧一声:“哑巴啊,这个病可不好治。”
就算是真哑巴,也不是掰开嘴看看就能看出来的。
更何况小傻子不是,她有些难受地躲避着,却被钟言用力抵在床上,眉头紧皱着,白皙的脸皮涨得通红,最后结结巴巴吐出来一个细若猫叫的:“疼。”
会说话的傻子,没有不会说话的傻子好欺负。
钟言放开了她,指尖收回来,慢条斯理地在她干净衣领上擦拭:“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小傻子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名字,他们都叫,叫我傻子……”
钟言很没有同理心地被逗笑了,小傻子还呆呆躺着,钟言用她的衣领擦干净了手指,脑袋枕着双臂躺下去,离她很近。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当是你这些天收留我的报酬,我给你起名字,你让我免费在这里吃住,”钟言刻意压重了免费这两个字,欺负她反应慢,故意偷换概念:“听到了吗?听到了就点头。”
小傻子听到了,所以她下意识点了头。
“好,你既然同意了,那我好好想想给你起个什么名,”钟言闭上眼睛,假作沉思后忽悠道:“你就叫沈呓吧……呓跟言一样,都有说话的意思,起了这个名字,你以后说话就能越来越顺!”
其实她想的是这么个小傻子叫傻丫正好,但到底是要用来抵房租的名字,这么草率好像是有点过分。
脑子里胡乱想了一通,忽然就谐音谐到了沈呓。
其实还挺好听的,她想。
“就叫沈呓吧,好听,寓意也好,”于是钟言就这么拍板决定,然后去戳木木呆呆的小傻子,戳一下喊她一声:“沈呓,沈呓,知道了吗沈呓?”
人的名字总是由父母或长辈这样亲密的人赋予,而后带着这个名字,从出生到死亡,再被埋进坟墓,雕刻在墓碑上,像一个磨灭不掉的烙印。
钟言给自己起过那么多只用两三个月的假名,还是第一次给别人起名,起一个要跟随一个人一生的名字。
哪怕对方与她不过第一次见面,却也好像在赋予名字的那刻,产生了一种奇妙羁绊,烙下了无形印记。
小傻子结结巴巴跟着念:“沈……呓?”
“对,念的挺好……”钟言随口夸了两句,面上浑不在意若无其事,心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沈呓笑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喜,喜欢,喜欢!”
她眉眼都一并飞扬起来,唇角一弯,露出两个小梨涡,反反复复地念着新得的名字,显然喜欢的不得了。
钟言发烧烧得浑身没劲儿又头晕,听着她细细弱弱的声音喋喋不休,本该觉得厌烦。
可有点神奇。
好像也不是很烦。
她甚至有闲心细细打量了一下沈呓。
沈呓虽然穷但看着很爱干净,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洗过多少次,瞧着软软皱皱,却香喷喷的很干净,头发乌黑,唇红肤白,是个很漂亮的小傻子。
钟言忽然想起来小时候自己偷看的,母亲买回来给钟瑞讲故事的童话书。
从前有一个公主,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头发像乌木一样黑,嘴唇像玫瑰花一样娇艳,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可沈呓的眼睛比星星更漂亮。
钟言想,那她就是比白雪公主还要漂亮一点呢。
沈呓念顺了名字,脑袋忽然转过来,玫瑰花一样娇艳的唇瓣轻轻擦过钟言鼻尖。
很痒。
钟言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有些出神地盯着那双张张合合的唇瓣,没听清沈呓在说什么,直到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她衣角,轻轻扯了扯。
力道很轻,轻的钟言有些不知所措。
那双比星星还要漂亮的眼睛望着她,茫然慢慢散去后,又变成了剔透干净的认真,一遍又一遍重复:“我,我叫沈,沈呓。”
“我叫,沈呓。”
“我叫沈呓。”
“你,你呢?”
钟言脑海里掠过很多名字,都是曾经用过一段时间又被她丢掉的。
然而最后不知怎么,出口的却是最不该说的那个:
“我叫钟言。”
“时钟的钟,言语的言。”
或许就是在那一刻。
永不停歇落地的荆棘鸟,第一次有了栖息的念头。
*
钟言就这么在沈呓家里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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