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遗志(1 / 2)
云笈将那册方志放到他手上,扶着梯子缓缓而下,站在与他齐高的位子上,款款而笑说:
“把爹爹的藏书都给我从架子上移下来。”
“听姐的。”
顾矜昱来年即将参加礼部主持的春闱会试,而今在白麓书院念书,功课不可谓不繁重。
得知云笈归宁的消息后,他连夜向山长告假,策马疾驰地赶回了府上,就为了看看长姐过得如何。
可他真的见到了人,满腹的关切又不知如何问出口,只好站在木梯上,将她想要的经史古籍取下来,一册册地传到她手上。
云笈见他眉目间拢着浓稠不散的愁绪,想来他应试在即,心里包袱过重,不经温婉地开解他说:
“未及弱冠便入了春闱的书生本就不多,你且去试试,中举自是再好不过的事,便是中不了举,以后再考便是。”
“长姐放心,此次春闱我定会中举。”
顾矜昱听不得这样的丧气话,向来矜骄持重的他,也断然容不了自己在考场上如此失意。
“何况爹爹当年十七岁便一举中第,还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郎,我不论如何都会中举,绝不会让顾家蒙羞。”
“爹爹是爹爹,你是你,为何非得要和爹爹比?”
“我又没说要当探花郎,只是中个进士而已,看把长姐急的,好似背负了一座大山时时要压垮我。”
“区区探花如何入得了你的眼,依我看,至少也得是状元加身,方能令你称心如意。”
“长姐,那就借你吉言了。”
顾矜昱爽利地应了下来。
云笈怕他的心绪绷得太紧,试着给了松松弦道:
“爹爹的藏书落满了尘灰,你是有多久没看过他的书了?”
“不看了。”
“经义典籍是科考的重中之重,在会试时固然紧要,可史学是策问的根基,闲暇之余,你不妨多看看爹爹的手札,里头的佚闻颇为有趣,兴许你会豁然许多。”
“长姐,今后入仕,我不作史官。”
顾矜昱从木梯下来,紧绷的神色里,是独属于少年郎的偏执与孤勇。
“你到底在说什么?”
云笈满目痛心地看着他,恨其不争,眸眼里泛出了涔涔泪意:
“顾家世代修史,祖父和父亲皆因秉笔直书而死,阿昱,你要让祖宗传下来的这份家业继承不下去,葬送在你这个嫡长孙的手里?”
“长姐——”
顾矜昱极力克制着胸膛里的愤慨,悲怆地说,“自二叔亲手烧毁先帝的起居录,活着从宫里出来后,顾家修史的气节就断了。”
“没有折节。”
“长姐,在我这里折了。”
顾矜昱用长指狠狠地戳着心窝,眼里隐忍的委屈尽数压了下去:
“我不是在责怪二叔,反而私心里还奢望二叔能活着出宫,可我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再去作史官。”
云笈知他向来自恃清高,可她当初那么做也是无奈之举,从未想过会在这事上折辱了他。
“阿昱,二叔烧毁的只是起居录,他没有烧毁那段历史。”
“不重要了。”
顾矜昱心意已决,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里,他已然做出了抉择:
“青史留名是给后人看的,而我只要顾家高门鼎贵,再不是京中权阀可以随意耻笑的门第。”
这些年他看着二叔在朝堂上受尽排挤,看着长姐被一纸赐婚嫁给了疯批权臣,看着婶娘为着阖府的生计捉襟见肘,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受够了这样的无能为力。
现世如此艰难,所谓的顾家清名不要也罢。
他要一步步地往上走,走到文官的至高位上。
“长姐,崔则明待你可好?”
“……好……”
云笈竭力地想要说服他,奈何在那质疑的目光里,甫一开口,底气就泄了个光。
顾矜昱缓缓地走到她跟前,用着只有俩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郑重地向她允诺道:
“待我在朝堂上站稳脚跟,长姐要是想和离,我便去崔家接你回门。”
云笈听了这话,如何还能怨怼于他。
他不过是为了挑起整个顾家的重担,踽踽地往前行,不得不舍弃史官的清名罢了。
归去那日,霍羲在前院备好了马车,等候许久都不见夫人出门,反而等来了粗使婆子抬出的一箱箱经史子集。
他踌躇地上前问道,“抬这些书回去做什么?”
椿萱没好气地说了他道,“夫人的事,你最好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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