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3)
然后就没话说了。
殷闻钰没话说,也不想走,就安静地坐着,听着殷容容哼小曲儿。
殷容容长相随母,杏眼巧唇,称得上清秀,性情活泼又和顺,京中的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大约都是这个样子的,中规中矩,不良不莠。
她的人生如无意外,也是一眼望到头,相夫教子,风平浪静,寿终正寝。
她换了一首曲子,哼了三遍,一遍遍落入殷闻钰耳里,勾起身体深处沉眠的一缕记忆。
是幼时姐妹俩的家塾老师教给她们的,词曲是那位老师自己作的。
最温馨的时候,是一天的课业完成,那时日头已经落下,夕阳满天。
她们坐在姐姐闺屋后私庭里,绿藤遮掩,彩幔飘飞,老师倚栏吹笛,在悠扬笛声里,两个女孩轻柔地唱起来:
“合上眼睛,我的奴儿,让我轻轻抚摸你的梦”
“哭了吗,擦干眼泪,我的奴儿,前路漫漫如长夜。”
“愿你远行安泰,赚得金玉满堂辉,珠翠绕头颜色新。”
“愿你所遇皆良人,笑语盈面心底宽,神灵犹母护尔身,奴儿啊......”
那时候,她与姐姐唱得欢快,奶音清脆,调子是上扬的。
经年后,她跟着姐姐哼出来,不知不觉泪流满脸。
她被记忆攥取,哭老师那一双早早故去的儿女,哭自己遭遇不良人伤情殒命,哭她如今一身孤单无人可信......
悲痛排山倒海,陌生的世界里,她需要提防所有人,她也想要这样无私的爱意和祝福。
一只手伸到面前,摊着一方手帕。
她拿起来狠狠擦眼睛。
“是我的妹妹么?”殷容容眼睛悄无声息地红湿着。
殷闻钰带着鼻音:“不是。”
“是!你能听懂这首歌,你还会哼唱!我们的老师写给师兄师姐的歌,我们都没有忘!我说你是,你就是!”
殷容容强势,不容置疑。
殷闻钰改口:“一小半是。”其实还没有一小半,那女子一丝残魂栖息在身体深处,不愿清醒。
殷容容面容惨淡:“一小半够了,有一根丝也好。”她就知道,方府营救不力,身体泡成那样了,怎么可能回来?一直是她在自欺欺人罢了。
本来她愿意一直这样自欺下去,假装她的小世界安好无缺。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在死去,但她觉得生离死别离她很远,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她的心脆弱得不堪一击。
直到那一天,须发皆白的管家跟她说,二姑娘要求隔三差五上祭品,肘子甜酒之类的。
于是她和老管家一起纳闷,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爱吃的食物摆上供桌?
摆上供桌给谁吃?鬼!只有鬼吃!
后来帛儿说,二娘夜里做梦给鬼揉肚子,因为鬼吃多了积食。
她思量良久,才慢慢揭开面纱,直面真实。
殷闻钰把脸擦干净,激烈的情绪慢慢退了,把绣墩拖近一步。
“你啃肘子的时候,为什么哭?”
“说话前要有称呼。”
“姐,你为什么抢走我的肘子,你啃肘子的时候......”
殷容容转头,眼里还有泪,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当然是!因为!肘子!太好吃了呀!”
殷闻钰呆若木鸡,难道不是因为她睹物思人,想起亲妹妹?
肘子一点也不好吃啊!
谁说肘子好吃她就想一整个塞他嘴里。
她气哼哼道:“你骗我!”
殷容容振振有词:“我骗你干嘛,那么好吃的东西,我从前怎么不知道呢?还是你会吃啊!这样的美食,我居然白白错过二十年!我恨哪!我爱肘子!哈哈哈哈哈!”
殷闻钰看着她浮夸的表演,替她尴尬。
一会儿边啃边哭,一会儿狂笑。
“姐,你这是中了举?”
殷容容停下她的表演,摸着胸口顺气:“可不是嘛,比中举还高兴呢!”
知道亲人一息尚存,藏在一个安全隐秘之处,随时会因旧事与她共情,很好了。
晚上有祭祖,姐妹俩不用去祠堂,悠闲之余,她们想到了同一件事。
“祭品还有肘子甜酒么?”殷闻钰问。
“不知道呢,你去问问,没有就添上去。”
“上次是我找管家说的,这次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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