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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2 / 2)

她只能这样答:“他与我已无瓜葛,他的轻重缓急生老病死都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打听他一丝一毫,我就当他已经死了。”

这样才算彻底解脱,当个仇人在心里放着,自己给自己心上划一道疤,不划算。

方仲谦不同,老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或许将来还要与他争,他的忧心也有道理。

“没事的,他要是扑腾起来,我可以帮你出一份力。”

方仲谦眼睛亮了,这话听着就很舒适,出不出力在其次。

殷闻钰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把脸转过去又显得刻意,略一酝酿,准备提离府的事,她看好了一座独立四合院,过几日就去把租契签了。

“二爷,我和帛儿打扰这么久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总归是不方便,大后天......”

“不麻烦,你们先住着。”

“这个月底,我......”

“二爷!二爷!”惊惶的声音从外院传来,“老爷上吊啦!没气啦!”

闲坐的两人面面相觑,平湖起惊涛,殷闻钰心脏急跳,她与方老头不熟,老头曾看着她受欺不闻不问,半分情分都没有,然而一个大活人突然死了......

方仲谦霍然起身,走了几步回头,安抚面色惊惶的女子:“你不要管,我去料理。”

殷闻钰自然不会多管,她已经与方姓无干,只是勤裕伯这一死,又要起些风浪了。

勤裕伯是为嫡子而死的,死讯一出,案犯方伯砚的徒刑暂缓,挨了一百杖便放出来为父送葬守孝,人在医馆治伤,前期报丧、小殓、吊孝是方仲谦领着几个家仆完成的。

入棺出殡方伯砚也赶不及,他这一百杖不轻不重,两条腿都使不出劲,人瘫在床上半死不活,托人带话给老二让他等等,老二不听他的,按照流程在第五日抬棺上山,漆黑的一具棺木入土。

方仲谦在湿润的坟头前站了许久。

“这丧事办得不够隆厚,非是儿子不孝,您老生前宠他,待他犯了事,自己一条老命也这般慷慨交代给他,却给我留了什么呢?”

“一座五进的旧邸,摇摇欲坠沾了灰的伯府牌匾,几个家养的仆妇,账上几千两银......您老信不信,过几天我就把屋子卖了,贱价卖了,毕竟您在屋里上吊,残魂是不是还留在里面呢?”

眼睛里酸涩,抬手揉了揉,带出些水润在手背上。

夏末的风吹过荒原,到了身上隐约发凉,方仲谦几夜没合眼,脚掌站得发麻。

最后行了个郑重的跪礼,拜别有生恩无养亲的偏心老父。

丧事办完府里清净了,帛儿送了安神香过来给他助眠,他接过来:“谢谢二娘子,这几日府里闹腾,没扰到你们吧?”

帛儿摇头:“没有,西院偏僻,只听到一丝儿乐器声,二爷节哀,保重身体。”

我其实一点也不哀,哀的那个还在医馆榻上趴着。

一个人孤零零,也清爽多了。

他一觉睡到次日中午,起来吃了午饭,见到久未谋面瘦了两圈的兄长。

方伯砚的脸脱了相,精致面皮裹着骨头,眼睛干涩无光,让他哭也挤不出几滴泪。

他早在医馆已经哭过了,被踩烂器具哭了几天,获刑时哭了一场大的,知悉父亲死讯后哭昏过去,他的人生仿佛已走到尽头,看不到一丝光亮,魂魄随父埋进土里,站在庶弟面前的只是一具躯壳。

方仲谦没说什么话,领着他进灵堂上香,他默默点了香,在灵前跪了一刻钟,起身时身子歪歪趄趄,方仲谦在门口站着,没有过去扶他。

沉默下,兄弟间隔着血海深仇,彼此隐忍不发。

老主人没了,伺候他的几个仆妇领了契书走了,府里人更少了。

东院的方仲谦带着两个长随一个小厮一个厨娘,管家还在,近日生了一场大病认不清人,另有一个账房两个杂务洒扫健妇。

西院里住着殷二娘,她不属于这里,迟早要搬出去的,她已经说了要搬走,他留不住她。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方仲谦送方伯砚到大门口,周遭寂静得可怕,方长庚一死,方府不再是方府,只余一块招牌。

仇恨暂且压在心里最深处。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方伯砚枯目低垂,滔天的情绪听话地蛰伏。

突兀地笑了一声:“那个女人还住在这儿?你想娶她?她答应了?”

方仲谦目视前方:“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又是一声嘲讽的笑:“湘王呢,他没跟你抢?你抢得过他?”

湘王赵奉凌,庶弟方仲谦,前妻殷闻钰,他平等地恨着这三个人。<

偏偏这三个人是这样的关系,所以他有一场大热闹可以看,看他们为情所困三败俱伤。

“哈哈哈哈哈!乐死我了!”方伯砚大笑出门,一瘸一拐,挥着宽大的袖子,像个捡到玉玺龙袍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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