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 / 2)
太子的笑不冷不热,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许久不见,办完差回来了?”
方仲谦立即起身行礼,赵奉凌受了他的大礼,笑道:“大半年不见,方主事越发稳重了。”
方仲谦微微躬着身子:“殿下也是一样,气宇轩昂,肩挑大任。”
赵奉凌受了他的恭维,走过去在他坐过的椅子坐下,方仲谦便稍稍挪远些站定。
殷闻钰见识了一轮他们的互吹,觉得没意思,把箱子一拍,朝赵奉凌道:“我们走吧。”
赵奉凌还没过瘾:“不急不急,你先坐会儿,好久不见故人,聊聊。”
目下的情形是,赵奉凌坐着,方仲谦在他对面五步远的地方站着,她殷闻钰要是坐下了,那么就剩方仲谦一人站着回话。
这哪里是见故人聊聊?
是方才那句“可否容我偶尔登门拜访”把这位爷气到了?
在这个世界里,她和赵奉凌都坐下,方主事站着说话,是正确的。
而她的心也是完全向着赵奉凌的。
她迟迟不坐,她还是不习惯,如此尊卑分明的世道。
她一手撑着桌子:“你们聊,我听着。”
两个男人没聊什么,对彼此都没有谈心,说几件旧事,论几句朝堂,不可避免地提到三个人在积水巷里的悠闲时光。
方仲谦一脸唏嘘,赵奉凌叹道:“可惜啊,那样的日子再不会有了。”
将方仲谦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击碎。
三人行的日子过得拥挤,以后只有二人世界,第三个人,只能是他们夫妻的小崽子。
赵奉凌自问不是个良善之辈,也不是大恶之徒,该他的,他分毫不让。
方仲谦在地位上亦是处于下风,他认得清现实,听了这一句,只是低眉敛目,慢慢消化话中之意。
殷闻钰旁听,觉得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很无聊,偏偏他们乐此不疲,又提到方家大爷方伯砚,方仲谦听到兄长死了的消息,面上一丝波纹也无,仿佛死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乞丐,甚至说出“他早就该死了”的无情之言。
“有些人活着是浪费米粮,民生多艰,物资有限,死了好啊!”方仲谦把身体绷直了,说这话的时候气势凛然。
赵奉凌顺着话头说下去:“是啊,本朝提倡节俭,重用英才不论门第,方伯砚那样的纨绔,确实不值一提。”
赵奉凌勉强算个君子,之前的承诺他记在心里,顺势出口:“像方主事这样踏实做事的人,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了。”
方仲谦眼睛总算亮起来。
“勤裕伯这个爵位,朝廷不会轻易夺了,待庆州水事竣工兹用,孤就上书为方主事主张起来。”
方仲谦深深一拜:“谢殿下赏拔。”
什么都没有了,亲缘浅薄,爱欲随风,把爵位握在手里聊做慰藉。
百年伯府的招牌立起来,在京城权贵中再次挣得一席之地,他总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将来身死入九泉,遇上偏心的老父,废物一样的兄长,他也挺得起胸膛。
赵奉凌把该说的说完了,意思表示清楚了,便不欲久留,抱着殷闻钰的箱子,夫妻双双还家。
马车里,赵奉凌把殷闻钰抱在腿上,颠簸中殷闻钰抱住他的脖子。
“我来之前他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夸你变好看了?”
“你确定他夸我了?”
“当然,因为他假模假样的夸我了,当然会真心实意的夸夸你。”
殷闻钰回顾方仲谦的眼神,那人越发深沉,眼睛里藏着东西,但乍见之下的那一抹光亮,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就算那样想了,嘴上也不会说出来,他必竟是个守礼的君子。”殷闻钰仰着下巴,得意道:“我今年十八岁了,正是最好看的时候,别人夸一夸怎么了?”
赵奉凌端详她的脸,然后用手摸摸:“确实,比一年前见你的时候好看些,女大十八变是真的。”
殷闻钰一口咬住他不安分的手指,当磨牙棒玩了一会,德庆宫到了。
殷闻钰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了每日任务,免得温柔乡里犯懒。
“真的不能交给别人做?下个月还要出一趟远差。”赵奉凌抄着手看她归置物品。
殷闻钰摇头:“不能,这是我过手的事,不可以半途而废,做好了感觉自己都能加功德升仙了。”
她还记得那贫困县的民生情状,当地人对着一身官服的她,畏惧又期盼的神色。
不做,像欠了一笔债,做了,心里才踏实。
方仲谦从外地归来,工部给他三天休沐,他头一件事就是把方伯砚住过的别院挂到牙行折价售卖。
方家□□没剩几个人了,除了老管家,只有一个马夫,两个长随,一个厨娘,主仆六口人住着五进的大宅。
老管家迎接主人归来,随着他前后巡视一遍,主人眼里的寞落看进心里,安慰道:“二爷不必忧愁,您如今立了政绩,待您娶了新妇,便多了几个陪嫁丫鬟,再添几口人伺候二夫人,府里就有活气了。”
方仲谦一言不发,闷头走到西侧院里,院中杂草丛生,小池塘已经干涸,枯枝败叶堆积在淤泥上,一阵急风刮过,一片屋瓦掉下来,“咣当”落在坚硬的石板上裂成两半。
方仲谦久久注视那片干涸的池塘,看得头晕目眩,眼神飘忽。
老管家关切道:“二爷,您这是怎么啦?”
方仲谦不说话,突然一头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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