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3)
◎噩梦◎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前半夜是她见惯不惊的高楼广厦,后半夜是那个可怜的女人。
女人在马车里等,一连喝了两杯茶,马车迟迟不出发,她掀开帘子问:“大爷还没来?”
拂雪也是伸长脖颈望:“还没呢,大约还在照镜子。”
又等了片刻,女人在车里憋闷,伸了个懒腰走出来。拂雪早就不耐烦了,轻声嘲道:“这是擦了几层粉啊,怕不是要擦成个女人!”
女人沉郁的脸笑了一下。
盛装而来的男子迈着方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
“为何不上妆?”他语声阴沉,今日是相携赴一场喜宴。
“我上妆了,拂雪给我上的薄妆。”她小声分辨。
男子对她的薄妆不满,神色不耐:“你什么时候肯好好捯饬自己?每天都在干什么?什么都不会就算了,上个妆会要了你的命?”
她心里下起一场雨,水汽快速堆积到脸面上:“我不喜欢太浓艳的......”
“出嫁从夫,你娘没教过你?哭什么?我说错了?”男子越发不耐,挥手把她搡到一边,自己上了车,吩咐车夫出发。
马儿扬蹄,车轮碾过她的心脏,留在原地的她被灰尘扑了一脸。
后半夜她一直在小声哭,她与那个女人合二为一。
老伯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视线里,另遣了一辆车,好说歹说把她送上去,什么夫妻一体,什么伯府荣光,句句都是大道理。
她慢一步赶到喜宴,麻木地跟在那唇舌如刀的男子身后,她认不清这男人,在府里对妻子一副高高在上的老爷模样,在外头居然是另一副谦谦君子的新面孔。
席上多是她不认识的人,男子倒是交游广阔,到处舞长袖,她心里压着石头,假笑让她的脸肌都酸了。
一个青衣少年靠近,往她怀里丢了一方手帕。
“我是金钵,主子爷说姑娘的脸有些浮灰。”
她木然抬头,朝少年来处望去。
在天麻麻亮的时候,她在梦里看到了那位昨日帮忙的大善人,一年前的三皇子。
然而三皇子神色寡淡,目光刮在脸上冰凉,并无半分关切,这帕子只是他不经意不挂心的小小善举。
她明白了,离开母家就如莲舟入海,她再也不配得到善待。
天亮了,鸡叫四遍她才睁开眼睛。
前半夜的梦叫她怀念,后半夜的梦让她脸湿漉漉的。
好在这西侧院清净,厨娘和杂役在后罩房,三皇子留下的水皮公公住花园那一侧的轩屋。
起身洗漱,跟帛儿一起吃了早饭,她就闲下来了。
闲下来了,就要找点事情做,以抵消梦里的不愉快。
“帛儿,府里只有那泼皮一个嫡子?他弟弟在做什么?”她记得昨日小叔子方仲谦进来扶住他,给他穿裤子,最后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背上想必现在还疼着。
帛儿话不多:“是的,二爷是庶出,在工部衙门做水工主事,七品官,好几年了。”
“晚上才能见到他?”
“巧了,今日二爷旬休。”
殷闻钰猛地起身,回里屋打开柜子,脱下寝衣换了一身青纱长裙,柔长乌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扎成高高的一束,对着镜子照了照,端庄大气。
若是那伪娘看到了,必定被她这身简装气得仰倒。
她摇着蒲扇出了院子,走了几步折返,叫上在小花园打太极的水皮公公。
“公公,劳烦你陪我走一遭,有要紧事。”
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是写在书上的东西,有几家做得到,看那伪娘对庶弟的态度,除非那庶弟生来犯贱,才有可能“兄友弟恭”。
这蛋壳不结实,她迫切想打碎它。她要做一只苍蝇,钻进缝隙里,搅黄那伪娘的现世安稳,闲不闲她都得把这事办了。
二爷的院子在东边,两人经过主院,里头静悄悄的,主子在医馆还没回来,下人们乐得偷懒,躲在屋里享清闲。
她和下人们心思是一样的,那人最好永远别回来了,守寡的名声比起和离,要好那么一点点。
方仲谦看来是个老实人,户部主事是他自己挣的,规规矩矩上衙,偶尔忙起来天黑了才回家,逢旬休也鲜少出门。
今日他也待在自己院子里,榆树下石桌上摊开一张图,老实男子提一只笔勾勾画画,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在几步远的地方看了,是一张灌溉渠的平面图。
老实男子突然闻得一股幽香,兰草味儿的,惊得平稳的脸裂了,转头就见大嫂一身居家常服幽灵一样站在他三尺远的地方,笑眯眯看他没作完的图。
“大嫂安好。”他丢下笔规规矩矩行礼。
“二弟不必多礼,旬休日还忙公务,当真是勤勉。”她带笑夸了一句,真心实意的。
方仲谦却有些拘谨,这位大嫂进府一年多,与他照面只寥寥数次,大嫂郁郁寡欢,他也是个寡言人,两人之间并无交集。
“是些急务,当不得勤勉二字,大嫂可是有什么事?”他不方便招待,这院子不大,三面通透,又是叔嫂名分,叫人看见了说闲话。
“自然有要紧事。”殷闻钰大大方方在对面一只石头凳子上落座,招呼水皮坐她旁边。
方仲谦跟着坐了,眼神略一扫,对面女子眉目英气,粉面有笑纹,一扫之前的沉郁,颇有一股话本里女侠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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