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 / 2）

想到杜玉芷这些年为了彰显贤良淑德刻意薄待陈灵珠，而他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选对了人，他一口血涌上来，从嘴角溢出。

原来他的次女，被她的姨母当成了祭品，献给了他。而他吃了女儿的血肉，还要怪这个被摆上祭坛的女儿不够听话。

李济说得对，他确实是没有资格当陈灵珠的父亲。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

“母亲后悔么？”陈灵瑛问同一辆马车的杜玉芷。

自从那次被杨绾柔传进宫后回来，陈灵瑛就再也没有称呼她为“娘”了。

两人之间的亲密，随着陈灵瑛与杨绾柔姐妹情的破灭也消逝大半。

杜玉芷暗暗叹了口气，后悔么？

她很想潇洒地说那是她的选择，她不后悔，但是怎么可能呢？

因为一念之差，她抛夫弃子，以致于原来的丈夫郁郁而终，儿子恨毒了她，从此不愿再见她一面；因为顶替了妹妹的身份，这么多年来她如履薄冰，为了博得陈进的欢心和在陈府站稳脚跟，她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将那个出生不久就没了亲娘的可怜孩子——自己的亲姨甥女当成了自己展示贤良淑德的工具，刻意让她不如陈灵瑛，刻意让她受苦、受委屈。

但到最后，她得到了什么呢？她什么也没落着。

梦想中的宰相夫人没有做成，陈进如今在女婿权倾朝野的情况下依然被削了爵位，贬到岭南当一个监酒税的杂官，这样的情况意味着什么，瞎子也能看得出来。如无意外，陈进也许到死都只会是一个杂官了，而她，作为杂官之妻，永远也不会再有过去那样被人追着捧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若只是做不成大官夫人也就罢了，可是，如今似乎所有人都与她离了心。

陈灵珠是不必说了，早就对他们彻底死了心，从陈进被贬一事来看，她或许还恨极了他们——本来依照律法，陈进贬去岭南，她和陈灵瑛、她和陈进生的两个儿子作为家眷，并非一定要同行，但李济并没有让他们留在京城。

但她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她听说，陈灵珠给她阿娘迁了坟。

她都知道了。

她知道了一切，知道了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对她，再也不会有半分感情。

陈进呢，这些天来对她冷淡至极，虽没有休了她，但两人过去十数年间的温情已经荡然无存。陈灵瑛被杨绾柔伤透了心，从此不仅不再信杨绾柔，还不再信她，甚至不再信陈进，她这么多年的付出，全部付诸东流。又因他们此去岭南，陈灵瑛的亲事显见得要耽搁下来了，后面再议亲，以陈进如今的处境，也不太可能给陈灵瑛说上什么好的亲事。陈灵瑛因此情绪更加不佳，将部分怨气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就连她与陈进生的两个儿子，对她也颇有怨言。他们觉得，当初若不是她对陈灵珠那样，若她能劝着他们父亲些，至少今日，他们不必一起跟着去岭南受苦。

所有人都对她不满，似乎一切都是她的错，但她何尝不委屈？

陈灵珠和大儿子也就算了，她确实对不起他们，但陈进、陈灵瑛和两个小儿子，他们有什么资格怪她？

一个家里，当家做主的是男人，如果陈进不觉得她这样做是对的，如果陈进肯花些许心思在陈灵珠身上，她怎么可能这么做？她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何况将陈灵珠嫁给李济，难道不是陈进自己做的决定？

还有陈灵瑛和两个小儿子，这些年她对他们关怀备至，将一切好的东西都给了他们，他们受了好处，就应该承担结果，无论好坏。

可是这些，她都没法说，只能将委屈和痛苦咽下去。

这些时日，疲惫不堪时，她会忍不住想，如果她当初没有被父亲说动，没有狠下心去陈家，会如何？

前头那个丈夫会还活着，让她过上虽不十分风光，但安安稳稳的日子吗？

大儿子会对她孝顺，时常承欢膝下罢？

至少，不需要这般劳心劳力，还要受到良心的谴责。

可是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来不及了，从她起了贪念那一刻起，她就一只脚踏入了地狱，再无回头的可能。

到得今日这般田地，都是她应得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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