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 / 3)
皇帝让周作做统帅本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见周作如此争气,不由龙颜大悦,数次在朝会上赞扬周作,对武安侯更加宠信,连前些时日因杨绾柔有孕找茬而受到冷落的淑妃,也重获宠爱。
但今日,皇帝正与宫妃饮酒作乐,忽然收到八百里加急,说北部发生变故,大将军周作被胡人生擒,胡人集结了二十万兵马挥师南下,如今已打到了澶州!
皇帝惊出一身冷汗,将美人一把推开,连忙召大臣商议。
原来周作带着皇帝“不听指挥者,杀无赦”的圣旨到飞雄军后,狠狠地耍了一通大将军威风,他将飞雄军原有的将领换的换、贬的贬,重要岗位全都换成了自己的人。闹得人仰马翻,他还嫌不够满足,总觉得众将士对他面服心不服。他的一个幕僚安慰他道:“大将军初来乍到,难免有人不长眼睛,待大将军多杀几个胡人,那些人自然心服口服。”
周作听了,觉得很是。他来此之前,他的父亲千叮万嘱,让他尽快立下功劳,好安陛下的心,打反对的官员的嘴。但自五年前李济率领的飞雄军大败胡人之后,胡人这些时日轻易不敢犯边,他沿着防线转了一圈也没能找到几个胡人。
周作心里便有些不痛快,若胡人一直不出现,他如何立功?如何证明他比李济更有能力?不甘心就此罢休,他将周边放牧的平民杀了几个,伪装成犯边的胡人,又将数量夸大,传到京城成了“捷报”。<
但尽管朝廷频频夸奖他,部分飞雄军的将士们却知他这些杀敌的功劳来得古怪,表面虽然毕恭毕敬,内心却无法对他信服。周作见自己辛苦一场,那些人还是不拿他当回事,气得破口大骂。
这一日,他正与几个妓子在营帐里胡天胡地饮酒作乐,属下来报,说一队胡人骑兵出现在十五里地之外,约有一千余人。
周作杀了许多胡人的消息被宣传得人尽皆知,一个偎在周作身上的妓子娇笑道:“我们大将军近日杀了这么多胡人,怎么这些胡人还敢来送死?”
这个妓子这些时日颇得周作的喜爱,听她这么说,他顿时豪情万丈,哈哈大笑道:“来得好!本大将军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来人哪,拿披挂来!本大将军要带兵出城!”
众属下听说他要出城迎敌,吓了一跳,忙来劝阻,“情况未明,大将军何必以身犯险!”
周作心里也有些犯怵,毕竟他那些功劳是怎么回事他自己心里清楚,然而到了这个地步,刚才那几个妓子还在营帐门口满脸崇拜地望着他,他如何拉得下脸来说不去?
况且对方只有区区一千人,他多带些人去,以少胜多,踩也能踩死他们。更何况,他若不去,飞雄军那些原有的将领岂不是更看轻了他?
当下将死死拉住他的那个属下一脚踢开,骂道:“本大将军英明神武,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妨碍本大将军立功!”
说着便带着五千兵马出城追上了那一千余胡人的骑兵团,亲手将自己送到了胡人手中。
周作被俘,那些留在军营的“自己人”得知后,不由又是跳脚,又是互相指责。几人密谋了一阵,决定暂时先不上报朝廷,而是私下与胡人接触,看看能不能把周作赎回来。原飞雄军将领劝他们赶紧整顿兵力,以防胡人袭击,却被他们找借口关了起来,唯恐消息外泄。
胡人原本只打算狠狠讹晋人一笔,用周作这只“从天而降的肥羊”换些布匹粮食渡过这个寒冬,但接下来与他们接触的大晋将领让他们改变了主意。
来人自称晋人的忠武将军、宣武将军,说只要放了他们大将军,他们愿意奉上钱银若干。胡人看来人一副酒色之相,身上全无行伍之人的气势,不由轻视。
有人便道:“原来晋人都是这样的废物!首领,我们何不集结人马,趁机杀他个片甲不留?”
胡人首领骨都听了,觉得甚有道理,过去李济坐镇,他们不能轻举妄动,但如今情况完全不同了。听他们俘虏的这个“大将军”说,飞雄军如今都已是他的人,那些曾令他们闻风丧胆的将领早就被调离或者革职了。
如晋人所言,“天赐不予,反得其咎”,此时不杀过去,更待何时?
于是骨都一边与晋人谈判,索要金一百万两,绢八十万匹,茶十万斤,一边迅速集结了二十万兵马,趁着晋人不备,杀了过来。
为了羞辱大晋,他们还让周作打头,让他拍门叫阵。
那周作贪生怕死,哪敢不从?如今飞雄军的主要将领都是无能之辈,又如何抵挡得住?
就这样,胡人一路长驱直入,数日之内便攻破了瓦桥关、益津关、淤口关,失了雄州、霸州等地,如今已兵临澶州城下,三面包围澶州,澶州岌岌可危。
澶州乃是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胡人要是攻破澶州的城门,下一步,就会渡过黄河,直奔京城而来。
……
武安侯本以为飞雄军兵强马壮,儿子去到军中,换掉那些不听话的下属就能坐享其成,哪想到封狼居胥的美梦还没做多久,儿子就捅出这样大的篓子来!
他还不肯信,口中喊冤道:“陛下,犬子冤枉!必是飞雄军那一群人看不惯我儿,必是他们将我儿骗出了城门,让他去送死!陛下,微臣怀疑,他们这么做,是受镇国公父子指使!”
他指着李济,手抖个不停,”镇国公父子居心险恶,视飞雄军为私有之物,所以千方百计置我儿于死地!陛下,他们害小儿,是为了飞雄军兵符,是想让微臣见恶于陛下啊!陛下!微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如今小儿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请陛下为他作主、为他申冤哪!”
一番话将周作变成了苦主,将矛头指向了镇国公父子,可是就算周作是被骗,但他作为一军主帅,轻而易举被骗,又被敌方不费吹灰之力擒获,如此无能,难道光荣?他拍门叫阵,虽是被胡人所迫,但如此奴颜婢膝,公然叛国,又何来的资格喊冤?
都知道武安侯巧舌如簧,但没想到他能是非颠倒到这个程度,众官员望着他,一时竟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李济气极反笑,他知道周作是个饭桶,但着实没想到他会蠢到这个地步。本来只要他不乱来,胡人就不敢轻举妄动,可他将飞雄军搅得天翻地覆还不算,还要一蠢再蠢,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还有武安侯这无耻之徒,教出了周作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儿子就算了,还非要把他塞到重要的位置,如今他不思反省,竟还想把这个罪名扣到他和父亲的头上!
忠勇侯张勇不待李济开口便冷笑道:“周大人,若令郎被活捉也能攀诬到镇国公父子身上,那我昨日踢到了门槛,岂不是与周大人有关?当初我们都反对,是周大人一力承担,说令郎堪为北部主帅,怎么,如今出了事,又成了镇国公父子的错了?”
官员们此时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刑部侍郎顾谓道:“周大人倒耙一把的本事,当真是比猪八戒还厉害;脸皮之厚,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皇帝此刻无暇顾及武安侯的脸皮,他只觉得自己的脸似被当初反对周作接掌兵符的大臣重重地扇了好几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武安侯跪下痛哭流涕道:“陛下,犬子必是为人所害,请陛下允许老臣赶赴北部,查清事实,挽回大晋颜面!”
他不说挽回颜面还好,说到颜面,皇帝忍无可忍,将身后内侍手中还拿着的“捷报”扔到他的脸上,怒道:“你还知道颜面!朕和朝廷的颜面都叫你们父子丢光了!”
一边又叫侍卫:“来人!把周简拿下去!朕要诛他三族!”
武安侯大骇,上前抱住皇帝的腿,“陛下!陛下!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求陛下开恩哪!陛下,周作罪该万死,但老臣是无辜的!陛下——”
皇帝心烦意乱,如今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哪里耐烦听他废话,“拉下去!”
侍卫将武安侯捂住嘴拉了下去。
尚书左仆射赵文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派遣一员大将前去驱除胡人。”
皇帝当然知道这点,他还知道谁最有可能力挽狂澜,可是他不想让李济去!
李济请命道:“陛下,微臣自请出征,驱除胡人!”
皇帝死死盯着李济,良久勉强道:“赵卿说得有道理,朝廷确实需要派一员大将出征。李卿,朕知道你卫国之心切,但我朝人才济济,你不必忧心,安心在京城养伤就是。”
他绝不会再把兵符交到李济手上!绝不会!他环顾金銮殿,指着冯婕妤的兄长冯岳道:“冯卿,你来!”
冯岳是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是他信得过的人。
李济的双眼几乎要冒火。他真想公然做个乱臣贼子,先把这又无用又刚愎自大的昏君杀了!这昏君防他便罢,防着所有与镇国公府有关系的武将也罢,可他不该如此有眼无珠,一再任用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酒囊饭袋!可恨他部署不够及时,否则,及早将这昏君杀了,也免了今日的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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