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 3）

2025年，抛却多年故乡的她同自己的政二代“未婚夫”从旧金山乘坐回国的航班。

飞行途中遭遇意外天气，舱外铁翼颠簸，身侧隔着走道的晕机女人抱着呕吐袋发泄不止，密不透风的空间中，乘客不安的絮絮低语与空乘的安抚声交错。

辛楠留意到邻座男人皱起好看的眉，浅灰色的眼睛里写着隐晦的不悦。

她心道糟糕，她可太了解他这副表情意味着什么了。

果不其然，察觉到气氛的空乘立马半蹲在他的面前，毕恭毕敬地向他道歉请求谅解。

而男人在沉默半晌之后轻声用英文开口。

“你应该明白这次大选之后共和党执政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显然，我与我的家人正在度过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光……”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你们让我感到非常失望。”

空乘仍在道歉，辛楠内心暗自觉得好笑。

他所谓艰难的时光，就是他上个星期心情不好在公路上飙车撞坏了一辆小轿车，花四百万美刀保释金安然无事地把“杀人未遂”的名头从自己脑袋上摘了出去，随后以安慰自己为由又买下来一辆全球限量超跑。

大选结果扼杀了一部份他踌躇满志的从政野心，但也没妨碍他继续在美国无法无天。

辛楠想，这位尊贵的未婚夫先生人生究竟有没有遇见过比吃早餐更困难的事情。

他大发慈悲没有继续为难空乘，却在对方离开后漫不经心打开手机上的通讯软件吩咐自己的下属在飞机抵达目的地前起草好投诉文件给航司。

辛楠早就对他的行为见怪不怪。

就在这时，隔壁去过洗手间呕吐的女人回到座位上，神神叨叨说自己预言到今晚所有人都会死去。女人被一旁的乘客喝骂，转而又委屈又无辜地望向正在走神辛楠，youtrustmeright

辛楠露出没有一个温度的笑容。

女人身上藏着她厌恶的味道，隐晦的植物裹挟着廉价塑胶的气息，在美国多年常常以出其不意的姿态袭击她的鼻腔。

这些年她在美国见过不少疯子，大多数时间她都从不想从旁人口中相信什么，更何况是一个瘾君子。

可在这一刻，她还是柔声给予了对方肯定答案。

而“未婚夫”对她的行为嗤之以鼻。

“你的伪善总是用在无用的地方。”

那我至少可以伪装。你的善良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流产了。辛楠皮笑肉不笑。

飞机还在颠簸，辛楠表现得比想象中还要冷静，面临危机无动于衷，或许对死亡这件事早有预示，或大或小——譬如这些天美国新闻不断出现的空难新闻，前几日她居住的missionbay发生的枪击，又或是她还没有找保险公司理赔的小型车祸，再是机场安检时仪器出现问题，她光脚站在检查仓里来来回回三四次，像个病人。

沉默片刻后，辛楠似乎很快接受了这样的命运，于是从没吃完的飞机餐餐盘中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潦草地写下自己的遗言。

直到航班平稳落地，后舱爆发掌声与刺耳的喝彩，在这场荒诞不经的劫后余生仪式中，她细数不曾回头的日子，发现自己被围困美国已经有七年。

这已经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她低下头，看见纸巾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有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人只有预知死亡的时候才会想起自己的爱曾经在哪里落雨。魏寅，我的飞机今夜遭雨失事。"

七月三日，上海暴雨。

卷一·温柔豢养

入了秋的北京气温依旧不见凉，持续一段时间的高温后，一场暴雨又重新将这座城市洗刷。

辛楠是在酒吧里收到的短信。

他身边的特助杨观说，他回北京了。

只看了一眼她就摁灭了手机。

和魏寅冷战已经有一段时间，一开始他似乎胜券在握她会率先示弱，直到后来发现辛楠真的有骨气死不肯低头，干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去了欧洲出差，两个人隔着夏令时七小时时差，硬是一个多月没联系。

那段时间她总是能从旁人口中听说，盛远和德国科技公司谈了长期合作，躲也躲不掉，很烦。

辛楠不爱喝酒，但自从大三暑假开始在外面实习之后，她几乎很少有放松时间，这次一起实习的同事一叫就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为了跟魏寅怄气还是纯粹想放松一阵。

同事特意找了其他学校的几个长相俊美的青年热场子，这会儿轮到了用骰子玩“拔牙”，辛楠运气不好，连输好几局，被灌了几杯酒之后，坐在她对面的青年终于看不下去了，提出帮她喝一杯。

看出那人对辛楠有意思，同事忍不住出声提醒，“你别看上我们楠楠了，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

男生闻言有些尴尬，却还是讪讪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楠只是笑，不作回答。

男朋友？那个人算哪门子的男朋友？谁谈恋爱在床上时间比牵手时间还多的。

很快轮到了下一局，她摇了摇骰盅，放桌上打开，众人纷纷凑近，却发现她手气今天的确不好，又输了。

辛楠正要拿酒，却被人出声阻止，一回头，才发现是刚才那个帮自己喝酒的青年。

“要不玩一局大冒险吧？”青年盯着她。

辛楠没有推脱，“你来定？”

“嗯——给手机里第一个联系人打电话，可以吗？”

他话落，其他人纷纷觉着没意思，只有辛楠诧异地望向他。青年倒也坦然，静静地看她究竟要如何做选择。

先前她奉行“万事以魏寅为先”的理念，讨好似的给他的联系人备注前加了一个大写的字母a，常年屹立在通讯录最顶端的位置。

这份讨好魏寅当然是受用的，那段时间辛楠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但可惜现在她很后悔。

辛楠不想让其他人看出端倪，硬着头皮给魏寅拨去了电话。她握紧手机，从来没像现在一样，祈祷着他电话占线或是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