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川久保玲(1 / 1)
一场发烧让辛楠又掉了称,烧掉脂肪,双脚重新落地时,她感觉到了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轻到自己仿佛要变成气球飘起来,变成一个无牵无挂的人。
大病痊愈后的某一天,辛楠回公司办公时,邮箱里收到了斯坦福发来的offer。
点进邮件,盯着满篇英文单词看了很久,情绪却并没有想象中激烈。
她极度平静地向旷岑发送了一条讯息。
——忽然想起曾经在书店兼职读过一本书。悉达多一生修行,经历苦行与世俗生活后看透了生命虚无,和一名船夫在河上感受河流。他终于发觉时间是虚妄,河流没有过去和未来,它拥有的只是当下。所以我在想,过去与未来的幸福,是否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物质。学姐,我不想再把幸福许诺给所谓的未来了。
有点太拐弯抹角,又有些太文绉绉。她觉得矫情,想撤回,谁知旷岑却在这时回复。
她说——辛楠,恭喜你。
那个周末是辛楠二十二岁生日。
meni要升入初三,旷岑在美国为找工作四处奔波,听说辛友胜的儿子马上就要在北京读高中……
辛楠回学校参加了一辩,回公司办离职时在办公桌上收到了实习结束的礼物。
她就要从大学毕业了。
二十二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副魏寅叫人在东京春拍买下来的一幅董其昌字画。
辛楠迈步走进客厅时,看见那里一幅裱好画框的字画。
她惊讶地转身不可置信地望向身后的人。
“喜欢吗?”
她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她穿了一套cdg的girl线今年的春夏款,前些天在北京doverstreetmarket买的,风格是少见她穿的甜美系。黑皮鞋,西式制服,绀蓝色沉重面料的连衣裙上别着樱花形状的校章,腰带咬着她的腰。内里的衬衫上有形态板正的蝴蝶结。
她纤细高挑,一米七的身高让本该在脚踝上几寸的裙子以不良的姿态堪堪掩过膝盖。
脸上有粉绒的妆,像化妆品盒子里天鹅绒一样的扑子。
日杂的有色唇膏把嘴唇涂得似釉,当真像个日本高中生。
魏寅没这方面的癖好,却很喜欢她这幅样子。
他坐在沙发上,圈住她的腰,把她用力带进自己怀里。
那可能是在她最叛逆的年龄在身后监督着她去补习班,见证她怎么在一套宽大的制服下面长大,高中毕业典礼穿一条他亲手送出的裙子。
他想象他参与她更完整更平和的青春。想象一个“如果”比缘分更早出现,他会怎么去尽力地将她爱护成一个不听话的人。
她浓密的头发长到了腰间,透出一股艳气,像一匹黑色的马,鬃毛油亮厚重,四肢纤细有力量,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连衣裙没有从她的身体上褪下去,蕾丝内衣后的金属扣像拆礼物似的散在肩胛骨,被衬衫裹在里面。她坐在他的身上,受他的手抚摸精心保养的头发。
辛楠总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更成熟于同龄人,成长几年她连穿戴都有几分如屡薄冰的小心翼翼,费尽心机也不过就是为了自己身上那层甲再厚得看不透一些,她善于伪装自己脱困烟视媚行。
年龄这件事对她来说不光是皮肤上一圈圈似年轮延展出的纹,更重要的是,她不再畏惧自己肉体上的瑕疵,会在他面前镇定自若地穿衣服。
魏寅摁住她的腰。
那是一场很纯粹的性爱。
是最原始也最传统的姿势。庄严肃穆的裙子遮掩住咬合的地方欲盖弥彰。藏在百褶裙下膝盖的疤还留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在她抬起腿时,无所忌惮地展露出来。
辛楠几乎不穿这样的裙子,这个姿势当她感觉到相当色情。
他不断地去吻她,很深很深,深到像冷血动物一点点往她的胸口里钻。
他成熟冷静与自持在此时发挥出色的作用,可以在她身体里有点无情的抽离,下一秒无可直持地将她撞得头晕眼花。
男人在这样的事情上不大温柔,镶镶嵌嵌,她忍不住兴奋地去夹他的腰,包裹脚踝的小腿袜松紧带把她皮肤挠得很痒,不断地用腿去蹭床单,直到他将她腿上的袜子拽下来,随意扔在地板。
他们就像是紧密交织的动物,公平地不着寸缕。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指甲嵌进他的皮肉,甲床下的肉泛白,一道光劈来,她大脑一片空白,把头埋进他的脖颈,急促的呼吸让她闻到了他身上香水里的广藿香。
辛楠渐渐回了些神,忍受着皮肤上的黏腻从他身上缓缓爬起身,衣领后的衬衫磨得她皮肤疼,她把一整套衣裙脱了下去,后颈有点过敏得红。而罪魁祸首的标签却在这首对她嬉皮笑脸,commedesgarons。
大一外语选修只念了三个月的法语课足够让她读懂川久保玲。
一件娃娃领的蝴蝶衬衫会鼓风飞走,要兜住她心事的裙子一定要有宽大厚重的摆尾。她好像没有真正经历过“少女”这个词,想象不出来一个正常的少女理应是怎么样子。
小时候在出租屋楼下的送水店借打工店员的台式电脑玩造美人的网页小游戏,如果天真的女孩是由兔子蔷薇和草莓组成,那她尖酸刻薄的苦水就像女巫汤在日日小火慢熬的锅里冒泡泡。
辛楠觉得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穿这样的裙子了。
她没有少女的心,空有一具少女的壳,而这躯壳也正在慢慢驶离她的少女时代。
她赤脚站立,任由腿间的香灰簌簌落下来。
“每过生日就是离死亡更近一点。我不可能永远年轻。”
她忽然带着一种怨意开口。
“有一天我会开始在找头发里找银色,生长皱纹,并且还会伴随身体素质和记忆力的衰退。我会连一趟长途飞机都难以承受。疑心季节变化的并发疾病。我要吃很多维生素和保健品,柜子上全都是对于人体迷信的养料,然后惴惴不安地等谁来索命我。我会老。”
她对生命以及衰老的控诉在这么一个年纪听起来有些太杞人忧天,玛莉安托瓦内特二十岁的时候还在吃蛋糕戴珠宝挥霍青春,她就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可能要靠呼吸机和消毒水度过的晚年。
“我也会。”他声音带着哑,“我也会的,辛楠。并且很快。”
他说话时好像冷静地在把她想象中呱呱坠地的头安稳地放回她命不该绝的脖子上。
“很快,我会在你之前去接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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