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听见涛声(1 / 3)
酒店房间空空荡荡,辛楠刷卡走进门,将手里的帆布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折腾了一天她实在是累,忍不住困意倒头就睡了过去。
黑暗深处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伴随着风和炎热的温度不断重复。<
“辛楠,辛楠。”
她睁开眼睛,眼前却是省城的夏天。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学校组织准高三生补课。
七月流火是脱离南方的叙事,整个七月省城气温数次突破新高。
辛楠只依稀记得那年很热,热到所有人都要受不了了,在潮湿闷热的教室里恨不得褪去一层皮。她总觉得自己像是洞穴里不安的蛇,在长久地等待着什么。
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见窗外空调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忍不住去想,这是否是大地的一种不甘寂寞。
那段时间省城街道上几乎见不到太多行人,每次午休和赵泽新去校外吃饭时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她都会恍惚产生什么错觉——这座城市现在属于他们。
学校旁边的空军礼堂门口有一家叫“徐老八”的面馆她很喜欢去,几乎都要吃到发腻都还是不知疲倦。
赵泽新说,他九月马上要回浙江上学,去他妈妈在那边安排的学校念高三。
辛楠手里的筷子落在了地上,她呆呆地盯着眼前的男生,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周围一片嘈杂,学生一边抱怨着天气热一边用教辅书给自己扇风。
赵泽新从筷筒里抽出一副新的给她,俯身拾起了地上的脏筷子,用纸巾小心包裹好筷头放在桌上。
辛楠回过神,接过他手里新的筷子,埋头狼吞虎咽地吃面,含糊不清地说:“挺好的啊,那边考的卷子和我们不一样,去浙江可能更适合你一些,毕竟你要提前适应那边的题啊……”
这段时间外婆的情况很糟糕,她碍于学业没法回家,在学校几乎每天都心不在焉,也就只有赵泽新孜孜不倦逗她开心。
但现在他也要走了。
赵泽新虽然是土生土长的省城人,但户籍却在浙江,不管高三会不会转学,最终高考还是会回原户籍地区参加考试。
不管怎样他都会离开这里,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吃过饭付钱,辛楠借口自己要提早回教室上自习,在学校的大道上走得飞快,就在她踏上审是楼的矮台阶时,赵泽新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辛楠顿时僵住了身体。
“你真的没有话对我说吗?”赵泽新似乎是不死心。
她哽住了喉咙,可张了张嘴唇,说出口的却是祝福,“一切顺利。”
上课铃声响起,她匆匆甩开他的手奔向审是楼的楼梯口,不敢回头,却听见他执拗的那一句——只要你打电话给我,我就会回来的!
后来赵泽新真的做到了,他真的在一个周末坐飞机千里迢迢赶回省城见她一面,就只是因为她抱着电话对他哭着说——我外婆走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和辛楠完全不同,他不在乎金钱、名誉、前途,又或者说,生下来很多东西就已经在手心,又何必那么紧张地攥紧拳头就是为了留住一粒沙。
所以赵泽新母亲得知他不惜逃课回省城后勃然大怒,冲来省实验的高三办公室,气势汹汹地点名要找辛楠,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她一巴掌。
三月蜀地春,天被乌云压得很低,风雨欲来,那一巴掌扇得毫不留情。
“伤风败俗!小女孩子家家怎么那么龌龊!”
赵母骂她不知廉耻,骂她小小年纪就贪图权势,妄图用下作手段攀上高枝。
“你这种女孩子我见多了,我告诉你,你一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晃动不安定的枝叶摩挲出一道忽远忽近的涛声,玻璃窗作响,狂风中的树不得不折腰。辛楠的委屈、不甘、愤怒、骨气全都平静下来。她低下头,郑重地鞠躬道歉,说——对不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昏暗,眼前的人们动作停止在最后的一瞬间,办公室的墙壁逐渐变得透明,渐渐消失。然后是走廊上看热闹的学生、打圆场的老师、最后是指着她鼻子的赵母……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辛楠一个人站在漆黑一片的房间。
茫然时,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辛楠急忙回头,却看见了穿着蓝白校服的赵泽新用盈满愧疚的眼神望着她。
她想,或许那年夏天她在审是楼回了头,或许就能看见这样眼神的赵泽新。
“你恨我吗?”赵泽新的声音落得很轻,却在她心里泛起点点涟漪。
恨吗?她也不明白。她只知道那句“你这辈子就只能这样”的确让她耿耿于怀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段日子她路过书店看见自己最喜欢的漫画都目不斜视,拼了命和自己较劲学习,发誓自己有一天一定要凭自己出人头地,要向所有人证明,她分明就值得一切。
誓师大会里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
高考前一个月,在这样的的季节里,众人纷纷换上夏装。炎热的天气让行人裸露得更多,十八岁的她野心勃勃如同裸露在外的皮肤一般不加以粉饰,像一匹机敏的狼,终日游走在被太阳眷顾到发烫的土地,等待着一次残暴的撕咬。
她依旧是学校里的边缘人物,教室里后面的大字报横幅还悬在黑板报上,所有人都还愿意相信自己有美好的未来。她也还会和所有年轻人一样沉浸在ted演讲里的励志桥段,用中性笔一遍一遍去写deserveeverthingintheworld。
她那么要强,怎么可能不恨呢?她本来应该恨的。
可现在她只剩下了疲惫,她自己都出卖自己了,还有什么脸去谈执念?
她只是重重地叹息一声,“算了吧,赵泽新,都算了吧。”
他有些难堪的苦笑渐渐看不真切了。
湿热的天气里人很难睡得太熟,身体却是比往常要沉。半梦半醒时听见有人打开空调制冷,“滴”一声,然后是重要空调发动机沉沉的闷哼,她翻过身去,睡意随着冷风慢慢褪去温度,她彻底醒了。
辛楠伸手去够床头的灯,在晃眼的顶光下坐起身睁眼,看见魏寅站在房间的门口静静地望着她。
“吵醒你了?”他问。
辛楠摇摇头,“本来就没有睡多熟。”
刚刚梦里汹涌的情绪随着清醒退潮,只留给她一点落寞的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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