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过河卒子（1 / 2）

曾经有一年冬天魏寅同辛楠去北海道札幌过圣诞。

这几年魏寅工作忙抽不出太多完整的假期去陪她到太远的地方旅游，两个人最常去的国家就是日本。

她十二月在札幌喜欢穿一件chloé的灰蓝色的狐狸毛皮草，和她平日里的风格截然不同，有点张牙舞爪的可爱。内衫只有一件薄薄的高领毛衣裹紧身体，仰起头时像只孔雀，扬着斑斓艳丽的羽尾。她爱挽着他的手逛街，外套上的浮毛粘在他黑色的大衣上，被路人误以为是养了一只猫。

他其实有些享受这种微妙的误会，无需向任何人解释如何如何，只有自己知晓究竟是谁在他外套上留下了痕迹，好像是一则暗喻，把所有情绪都藏得很深。

恰到好处的不经意，反正他也不习惯招摇。

辛楠说自己喜欢侯孝贤一部电影叫《千禧曼波》，里面的女主vicky说北海道很冷，零下三十几度，或许这里是雪人的故乡。她的一个恋人就像雪人一样，在日出时就融化不见了。

魏寅觉得她也像雪人。

总是抓不住她，握太紧怕化，又不甘心放手。

亲吻一只雪人，舔舐雪的气息，直到雪人在日出时融化，在舌尖遗留轻盈的湿润的涩味。

过去偏爱她足够轻盈洒脱，如今却恨她像只蜻蜓细细的肢腿掠过心波不留痕迹。

魏寅至今不清楚离开鹤庭那天晚上去逛街她究竟又触及了什么伤心事，旧情难忘到她又在自己面前大哭一场要划清界限，然后第二天又开始借想冷静的借口玩失踪，就只留给他那一个装着刘太送的包的纸袋。

闹失联不是什么好事。先前当真是让她过太好了。

“魏总有心事？”茶楼里，刘太一声打断了魏寅的思绪。

魏寅执子回神，却是淡然：“抱歉跑神了。”

鹤庭饭局过后刘太忽然对魏寅热情起来，私下又约了好几次午茶下棋，未提生意事，却显然是有意拉拢盛远。<

只是刘太城府颇深，魏寅不得不防。

刘行当年是攀上了刘太父亲才一路风生水起，功成名就后背地里养了不少情人，刘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刘行腻了之后又暗地里挨个往死里收拾。

这些年来，刘行长在外没少受人巴结奉承。在外人眼中，刘太不过是刘行长身边的贤内助；然而稍微了解内情的人都心知肚明，刘行长在处事上向来欠缺魄力，反倒是刘太行事果决，手段凌厉，深谙以退为进之道。表面上让刘行长在外充当权威形象，自己隐于幕后做垂帘听政的吕后。

这几年刘太的铁腕手段成效尤其显著，刘行事业也随之水涨船高，作为傀儡皇帝也算是尽了不惹麻烦的本职。

“之前听说魏总西洋棋下得好，可惜我不会。今天来陪我这么个长辈下中国象棋，是不是显得我太欺负人了？”刘太表面说着，却没多少真实的歉意。

不管你什么棋下得好，她要你下什么你就必须下什么。

魏寅面色不变，端起茶杯答道：“西洋棋讲究全局谋篇，中国象棋棋子走法特别，更需要关注局部。能有机会向刘太讨教是我有幸。”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上几分轻松：“再说了，棋盘无论大小，胜负还是要看下棋的人。”

言辞谦逊又不失机锋，让人挑不出毛病，刘太的挑衅轻轻化解在言笑之间。

刘太一愣，长笑：“你和你那小女友果真很像。”

魏寅笑而不语，低头抿了一口茶。

刘太长舒一口气，“但要我说，年轻人就像是卒子，只能向前，不能后退。有这股莽劲自然是好的，但总让自己陷进骑虎难下的境地，就是不聪明了。”

“刘太是在点我。”魏寅毫不避讳。

“那倒说不上，过来人经验之谈而已。”

一场棋结束，刘太胜。时间也差不太多是时候，魏寅还要回公司，只能先表歉意，以此为借口让杨观顺理成章把之前准备的graff高珠献给刘太。

“刘太送的礼物楠楠很喜欢，我代她向您道谢。”

刘太表面客气，笑盈盈收礼时却不见犹豫的。

“那小姑娘合我眼。”刘太说，“不过我还是多提醒你一句，有些宠物呀，表面看着温温和和，可带牙的动物始终难养的。莫要到最后发现闲事变成自找麻烦。”

“其实我一直在想刘太刚刚说的卒子，”魏寅皮笑肉不笑，“卒子虽一开始莽，可一旦过了河之后便可以横行，威力更强劲。用‘过河卒子’来比‘骑虎难下’，可能还是有失偏颇。刘太您觉得呢？”

刘太的嘴角一下子冷了下来。

“劳烦魏总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了。改天我一定好好挑一份‘大礼’。”

魏寅扬了扬眉，转身没有回头，和杨观离开包间时恰好遇见守在外面的赵泽新。

青年站在走廊不远处低眉顺眼，显然是在等刘太。

前段时间，魏寅托了几重关系找到了个在燕大任教的教授，从别人手里要到了关于赵泽新的相关档案信息，把对方的背景了解了个不少。

南方人，家境殷实，父母在江浙一代体制内工作，位置不低，但前几年家逢变故，父亲被政敌诬陷锒铛入狱。他进大学后从部门助理一路爬上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在校期间创投拿了很多奖项，还有不少知名投行实习的履历……

从各方面来说，他的确足够优秀，不然也不可能被刘太看重安插刘行放在身边。

魏寅能猜到辛楠和他之间的纠葛，却不想刻意去探寻二人之间的旧事，因为没有那么重要，他并不想和一个乳臭未干的青年计较太多。早就过了会去做争风吃醋这种事情的年龄了，对待感情应该懂得动心忍性。

他以前很少去关注辛楠身边的人，从而忽视了她身边也曾围绕了不少对她积极示爱的男性。他有先人一步的成熟，自以为掌握更多筹码，可以游刃有余地去喜欢一个女孩子，轻拿轻发且漫不经心。但情场经验匮乏的人太一板一眼，没及时明白感情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客观道理，终究还是要去她的眉眼里找自己胜利的证明。

回忆起辛楠在鹤庭错愕的神情，无力维持的伪装，以及每一次不明原因的眼泪，他都会忍不住在内心去质问她——区区一个赵泽新，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想到这里，魏寅暗哂。

大学同学？当他是傻子吗？

在与之擦肩而过时，他多看了对方一眼，在青年有节有礼道一声“魏总”时，却没有给予任何反应，大步沿着长廊朝着电梯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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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楠最近心情很烦躁。

她申请美国研究生找了一家中介，和她在择校问题上爆发了激烈矛盾，一怒之下找了另一家留学工作室。工作室最近一直在催她如果要爬藤就尽早把gre考出来，她却因为实习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复习，报名考试后却没做过几次完整的题，离考试越近越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