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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贪得无厌(2 / 4)

那一年她从纽约回旧金山后迎面撞上了漫长的雨季。

加州很奇怪,一年近三百天的太阳,却会在冬天集中泄掉三个月的雨水,整日整日的雨仿佛没有意识,一条条细密的丝线悬挂在半空。

辛楠被疾病打倒无力还手,忍受着流感伴随的骨痛,宛若二十二岁后的第二次发育的生长痛。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她开始渴望长大,渴望拥有忍受疼痛的能力,渴望能够真真切切地把命运牢牢攥在自己的手中……

二十九岁很好,她有财富资本建立自己的生活体系,掌握着对人生的支配权。可笑的爱情终于让她深刻地意识到她究竟是如何全然而决绝地爱着自己,可却也同时耗尽了她“爱”的力气。

一直到现在,她依旧不清楚在魏寅把自己引上歧途这件事上,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装载着那么多怨与恨。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怀念自己一团乱麻的十九岁,想过回到倒流的那年,但并不是想像电影里那样用自己的成熟与已知未来的能力,去成为少女时代的英雄,改写满是噩耗的人生轨迹。

没有欲望去纠正所谓脱轨的既定,她只是单纯希望回去到十九岁去找到她日渐痴肥的彷徨和不甘,并且善待它们。

只是这太像作茧自缚。她用尽力气拓宽这个世界版图可丈量的尺寸,大步逃离身不由己的年纪,读书、挣钱,走得这样远,难道就是为了不断地下咽回忆里的残羹剩饭吗?

后视镜里,十九岁的班机离开北京。

她告诉自己,辛楠,二十九岁很好,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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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辛楠人还留在上海,裴筝筝又电话来约辛楠出门。

裴筝筝这人开车没轻没重的,辛楠要被她随心所欲的开法吓晕厥,听她说之前自驾在公路上飙车被警察pull还上过法庭,辛楠赶紧找了一天带着自己的realid去换了国内的驾照,自己租了辆车,再出去玩的时候死活不让裴筝筝碰方向盘。

一段时间不见,裴筝筝讲起话又变得妙语连珠,她烦恼自己下学期有门课的教授在ratemyprofessor上只有2.8分,还要做很多美国奇葩政治正确的传媒研究课题。

辛楠总是心不在焉,搞得裴筝筝也没什么兴致热脸相迎接。辛楠偶尔瞥一眼副驾上的女孩,还能看见对方眼里不易察觉的烦躁。

辛楠很清楚裴筝筝其实是在奉父命来讨好自己,这个小女孩比想象中更有本事,至少辛楠做不到在最自负的年龄愿意这么放下身段来阿谀谄媚一个人。

平时的笑脸盈盈和左右逢源只是她的外衣,偶尔流露出的阴郁和厌烦才是她的底色。

“讨好我不等于讨好李屏南,你没必要勉强自己,裴董那边我可以帮你解释。”辛楠主动说。

裴筝筝不笑了,从嘴里拿出含着的棒棒糖:“你是真好心还是假好心。”

“论迹不论心,你不用在意我真的在想什么。”

裴筝筝也懒得装天真了:“我知道你和魏寅之间有鬼,我不是傻子。”

“嗯。我就说过你很敏锐。”

“我谢谢你在影展上说的那些话,但我不妨碍我觉得你很虚伪。你和他一样,都仗着年龄自以为是。”

辛楠失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指责有年长人士的傲慢。

“那天影展开幕结束后,他整个人变得很奇怪。我抱着花去找他。说实话我跟我爸认识他也有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失态成那个样子,就连平时敷衍我的那讨人厌的姿态都看不见了。怎么说,居然有点幸灾乐祸。”

辛楠想,那有怎样呢?他就算失态也还是那个自负凉薄的人。

裴筝筝继续说,“我其实知道你没有离开中国,但我骗了他,我说你回了美国,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眼神,就好像这辈子他都不会快乐了。哦,原来他是真的喜欢你啊。原来他这种人也会为别人难过啊。”

辛楠没有打断,她看见裴筝筝望向窗外,冷漠的神情倒映在玻璃窗上,她不需要任何好为人师的安慰。

“有一瞬间,我惊讶发现我并不因为他不喜欢我难过。我真的厌倦了,讨厌每次我说话不被真正理解,也不被真正听见。这么久了,原来我只是想变得特别。”

这种欲望甚至超越了她对爱的渴望。

她不需要被爱,或捏造一个神来爱戴,她只要有人确切而笃定地告诉她——裴筝筝,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裴筝筝拥有一颗真正的少女心。

二十岁那个夏天在京都,辛楠穿着高跟鞋夜爬稻荷山,脚被磨出血都要忍着不说疼。魏寅不理解她的怪异行径,但她想,裴筝筝会理解的。

她们都一样因为“少女”这个纯良的字眼被忽略了太多野心、不甘、太多焦躁和粗糙的眼泪。

曾经某个旧金山的雨夜,辛楠抱着雨伞却选择淋湿自己,在闪闪发光的人行道上起舞。仿佛一场对过去的告别,那些围绕在身边的高楼中间分娩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对过去的包容与原谅,她宽恕了腹内的那条毒蛇,坦然走在世界的产道,在一条长街中得到新生。

台风登陆上海前天气晴空万里,暴风雨前的日落总是美得要命。

裴筝筝又挂上了她平时那张懒懒散散的笑脸,开玩笑说她今晚要去恒隆把裴豫山的卡刷爆。

把她送下车时,裴筝筝解开安全带,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或许吧,我在想,或许我真的有点嫉妒你。”

裴筝筝离开后,辛楠一个人去了一家打击馆练棒球击球。

她心情不好时就喜欢做体力运动,力气透支后就不会再去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在美国练拳击也是把她矫情病给治好了一半。

“啪”!

机械投球,一个漂亮的转身挥棒。

“姿势很漂亮,但看来你怨气是不小。”一个熟悉的男声在空旷的场地响起。<

辛楠回头看见运动场围网外穿着休闲装的chalmers,她冷笑一声,又是一记全垒打,不需要看仅凭发球机频率就知道挥棒时机。

“和发球机打久了不觉得无聊吗?”他把棒球棍横架在颈后,双臂随意搭着,“习惯了臂投式机器,会破坏你和人打球的直觉的。”

“随便。我不喜欢和人打球。”辛楠不太想搭理他。

这是她的第八组球,打完最后20球时已经全身是被汗水浸湿。她走到场边休息,大口往嘴里灌水。

“魏寅没说过你会打棒球。”

“他不了解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和他不熟。”辛楠合上水杯,“我和你也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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