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梦游小兔（2 / 3）

“走吧，我送你回去。”魏寅迈步。

辛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没动作。

魏寅回头，“你还要站在那里多久？”

她这后知后觉，连忙小跑几步跟在他身后。

魏寅看着她慌忙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

辛楠坐上副驾，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她发现椅子上放着一只纸袋，那里有一只戴着皇冠的红鼻子大号白色小狗玩偶正在睡眠。

辛楠大概猜到了这是魏寅给渺渺的礼物。

魏渺渺对奈良美智的喜欢几乎到了狂热的地步，之前书包上也挂了只一模一样的小号梦游狗，学校春游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还难受了很久。

“你之前是不是有学过急救相关课程？”魏寅随口一问。

辛楠一下子回神，反应好些时间，才发现他是在说以前便利店里打工时她救的那个晕厥的顾客。

因为这件事情那个顾客回来还专程回便利店给她送了幅锦旗，那面旗辛楠辞职后还被店长扣留了。

“之前家里人也是突发疾病，因为身边没人懂急救法，错过了黄金时间，送到医院的时候病情变严重了很多，最后几乎全身瘫痪只能躺在病床上输营养液。所以后来我专门去学了急救相关的技能，想着至少不要让同一种悲剧在我生命里发生两次。”她说。

正在开车的魏寅听见她的回答陷入沉默。

辛楠反而一下子笑了出来：“骗你的。大一的时候有相关选修，为了学分我就去了。都是敷衍着上课的，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你的动作很标准。”魏寅道，“如果不是你，那个人可能会死。你救了一条人命。”

辛楠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地开口：“所以最后你选择让我做meni的家教，就是因为我在你的面前救过一个人。比起meni的成绩其实你更担心她的心理健康和生命安全，就像你害怕未来发生和今天同样的事情，她因为错失最好的急救时间而背负无可挽回的后果。”

默了半晌，魏寅避开了她的话题：“渺渺她很喜欢你。”

她苦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相信几分魏寅说的话。

他继续开口：“其实一开始你没必要对我撒谎。燕大难道不是比师范学院更好吗？为什么你要说自己是师范学院汉语言文学的学生？”

辛楠能猜到魏寅好奇这个问题很长时间了。她的确在他面前说了些完全没有任何必要的谎话，因为捉摸不透动机，反而显得她居心叵测。

“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辛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疯子。

“怎么了？”

“我刚开始在便利店工作的时候认识一个师范学院的女生，她就是读汉语言文学专业。父母健在家庭和睦，面对店长的男女不公平待遇可以硬气地说自己要辞职，哪怕白干半个月一分钱没有。那时候她还劝我一起辞职算了，一个便利店的工作不值得我牺牲这么多。”

“但是你没有。”魏寅说。

“因为我没得选。”

便利店兼职工作并不容易，有要烂熟于心的上千种商品和数不清的促销活动，有事多的店长和偷懒的男同事，还有经常需要搬运沉重货物。辛楠一开始分不清繁多的香烟品类，经常要面对被喝了酒的中年顾客破口大骂。<

洗澡时会不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新的淤青，还没来得及去买药膏回来就发现老的伤口快要痊愈，新的伤口又开始像雨后春笋生在不同的地方。她就这么和淤青玩着猫和老鼠游戏。

“其实我们学校有不少本地富二代官二代，但我很少去真的羡慕那些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我知道那些离我太远了，和我没有关系。反而直到现在，我最羡慕的依旧是那个只相处了半个月的同事。”

这时车在十字路口遇上了红灯。

静止的车，魏寅侧头望向她。

“为什么？”

他好像真的在有认真听……

辛楠努力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嗯——可能因为她我才发现，幸福是中庸的。”

她从很小一直希望自己有温柔普通的父母，他们对她没有高要求，不需要在特别好的大学里去和别人较劲，不过分富裕，也不至于过分贫穷到难以生存。

她可以去选择不被世俗认可的专业，而不用为了考虑就业坐在满是烟味的网吧里翻来覆去翻厚重的志愿填报指南。

她想象自己活在这种平稳的结构里，她已经获得了那种不尖锐的幸福，哪怕只是她自欺欺人。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这种乏味到无人在意的幸福有什么好值得羡慕的。”她自嘲着问。

“不。我能理解你。”魏寅回答。

直到车行驶到学校南门的车道两人都再没说过话。

她道谢，打开车门刚走远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裹着宽大的西装又小跑回到他的车面前。

魏寅摁下车窗。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这可能很奇怪，但我真的很感谢你。”

“就因为我送你回学校？”魏寅忍俊不禁。

“不只是。”影影绰绰的夜色里她面色有些发红。

不管是让她在魏渺渺身边做家教，还是十七岁时那把沉甸甸的伞。

她一番坦诚倒让魏寅不知道做什么回复。

“早些回去，注意安全。”

魏寅看着黑夜里她裹着不合自己尺码的宽大西装走在沥青路上，熟练地刷卡走进校门。

直到身影一点点变成一个看不清晰的小点。

副驾上遗留着她身上洗涤剂的香气，仿佛她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