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你在心疼我吗?(1 / 2)
回去路上,冯硕买了药水和棉签,到了酒店,两人互相为对方上完药,便各自洗漱,相继钻进被窝。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小灯,暖光浅浅地淌着,冯硕侧躺下来,和同样侧身的方辞面对面。
为了逗他开心,冯硕索性搬出了哄家里弟弟妹妹的那套,拿着手机低声念起冷笑话。方辞听得很认真,笑声哼哼的,带着点鼻音,像小猫在喉咙里呼噜。
说着说着,冯硕忽然住了声,他目光落在少年清秀的脸庞上,曾经他也接触过一些听障或言语障碍人士,很明显的,方辞能听见,声带似乎也没有问题。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轻声问:“阿辞,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是天生就不会说话吗?”
方辞脸上笑意晃了晃,随即淡去,他倒没显出半分不悦或抗拒,只是认真地摇了摇头。
察觉到他黯淡的目光,冯硕连忙说:“如果不想说也没事的,我只是随便问问。”
方辞又摇头,表示没关系,他拿出手机打字,递到冯硕面前:【我的确不是天生的哑巴,在我四岁的时候,因为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才不能说话了】
冯硕的心微微一沉,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必定是一些极不愉快的童年阴影,他不想再深挖,怕揭开对方尚未愈合的伤口,便柔声说:“好,我知道了。”
方辞却看了冯硕一眼,又垂眸打字,好一会儿,才举起手机来:【小时候,我看到醉酒的爸爸打妈妈,他嫌我哭喊得吵,就把我关进米缸,用抹布塞住我的嘴,两天后我才被亲戚发现,后来才知道,我爸出门时被店铺掉下来的招牌砸死了,我妈妈也死了】
屏幕上的文字很短,可那一行行,一句句,却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冯硕的眼底,又顺着血脉,一寸寸冻彻心脏。
呼吸骤停的瞬间,胸口像是有狂风冲撞,冯硕看向近在咫尺的方辞,男孩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空茫地望着他,仿佛在讲一件别人的,早已泛黄的旧闻。
他无法想象,一个四岁的孩子,要如何独自面对那样血污淋漓的场面,又如何在巨大的惊吓和创伤中,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独自捱过这漫长的十几年光阴。
冯硕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只好伸出臂膀,将眼前的人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他自己的家庭也谈不上幸福,父亲懦弱,母亲改嫁,父亲死后,他被继母一家欺辱得遍体鳞伤,逃出家后不慎失足落水,万幸被水流冲到河边,被一位无儿无女的好心人收留,这才算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那个家里,有许多有着类似不幸经历的孩子,他听过更悲惨的故事,见过更绝望的眼神,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只是想象着那四岁的孩子在黑暗中无助哭泣的模样,就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男孩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这一刻,他竟生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方辞还在,还能这样鲜活会笑、会反抗、会依赖,真是太好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台灯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叠成紧密的一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冯硕才意识到两人姿势过于亲密,他习惯了去抱弟弟妹妹们,却不知方辞是否自在,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松开了手臂,松开后,便看见方辞正看着他笑,笑容格外开朗。
他拿起手机打字:【你在心疼我吗?】
冯硕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也坦诚点头。
方辞笑得更开心了,他抿住唇角,细碎的光在睫羽间流转,将所有情绪尽数收进低垂的眉眼之间。
有了这段小插曲,冯硕与方辞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只是冯硕没忘,自己肩上还揣着一桩事。
关于方辞和潘素娴,两人在异乡互相扶持,这份情谊实属不易,又比血缘更坚韧,他盼着二人能安好,便斟酌着开口,尽量不像说教,却又真诚地劝慰。
没想到,方辞一切都懂,他说他与潘素娴性格迥异,年纪也差了不少,相处时难免磕碰,潘素娴于他亦亲亦友,平日里纵是剑拔弩张,却总能转头就和好。偏偏这段时间争执不断,究其原因,是潘素娴那位“突然诈尸”的初恋兼前男友,让他心里格外不痛快。
冯硕难得起了点八卦的心思,问,“为什么呢?”
方辞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捧着手机手指翻飞,把那“前姐夫”从头到脚骂了个遍,长得丑人还怂,特爱虚张声势,又穷又好赌,简直一无是处。
冯硕正想回复几句,隔壁房间却突然传来一阵暧昧声响,先是女人的娇嗔,再是男人的低语,接着便是有节奏的嘎吱声。
躺在床上的两人同时愣住了,他们挨得很近,能感觉彼此呼吸轻轻扑在对方的脸上。空气瞬间凝滞,变得有些尴尬,几乎是下意识地,冯硕抬手捂住了方辞的耳朵。
方辞一怔,两只乌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冯硕对上他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多蠢,方辞已经十九岁了,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况且,捂一只耳朵有什么用?
于是,他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僵着。
幸好,隔壁的“战斗”似乎并不持久,从开始到结束,仅仅两分钟。
紧接着,争吵声传了过来,女人很不满,男人则恼羞成怒。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直到隔壁开始互相辱骂指责,他们视线不由自主地对上,一秒后,同时笑了出来。
冯硕放下手,见方辞拿起手机,乐得肩膀直耸,很快,他把屏幕亮给自己:【哈哈,金针菇秒射男】
冯硕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
之后两人便毫无睡意,精神头十足,冯硕索性继续和方辞闲聊,只是隔壁吵得实在太凶,他每次想说点什么,声音就被那吼叫盖了过去。
他干脆拿过方辞的手机,也用文字来回复,两人你打一段,我打一段,一来一回。
话题从潘素娴讨人厌的前男友,到糖水铺的生意,到冯硕在江宁的工作,又到他老宅的家人们……东拉西扯,漫无边际。
方辞似乎很享受这种独特的交流方式,觉得很是新奇,他常常打着字,自己就先笑了起来,脸颊软乎乎贴在枕头上,眼睛弯成两轮月牙,细碎的“呵呵”声漫出来,稚气又纯真。
冯硕看着他肆意的笑脸,只觉得面前的人真是漂亮得不可思议,那笑容像是夏日午后掠过窗棂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干净纯洁,又明朗得晃眼。
他一时看得出了神,忘了打字。
见对方迟迟不回,方辞抬眼,直撞进冯硕直勾勾的注视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冯硕猛地回过神,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撂下手机,翻身仰躺。
“……不早了,睡吗?”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隔壁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女人的哭声和脚步声远去,男人的咒骂也渐渐消失,四下彻底静了下来。
望着冯硕阖眼的侧脸,方辞有些失落地撇撇嘴,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点击了保存,默默关掉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好久好久,直到冯硕的呼吸变得轻缓,方辞才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冯硕的胳膊上,一笔一画,轻轻写着。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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