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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他死了(1 / 2)

回到老宅,管家搓着手在大门口等他。

“出什么事了?”白冽问。

老管家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去看看吧。”

白冽走近一楼书房,还不待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浓重的酒气令他禁不住眉头紧蹙。他顿了顿,方才推门而入。入目便是滚了一地的烈酒瓶子和地毯上斑驳的酒渍,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跟他说,眼前倚着宽大的书桌席地而坐,拎着酒瓶子往嘴里灌的那个流浪汉一般的人是白浪总理,他定是要把人送去眼科好好瞧一瞧。

白冽明白了老管家的有口难言,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他此刻依然难以置信。

他四岁被带回白家,父亲常驻边防,家里只有他和白浪。彼时,白浪是高高在上的国家首脑,是一丝不苟的大家长,他一年等闲见不着这位祖父几面,每每被招到近前,也免不了训斥与不满。年幼的他不明白,自然而然地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后来,他曾经就在这个房间外偷听到白浪与文英的争吵,他渐渐明白,祖父不待见他那个叛逆的儿子,更看不起他登不上台面的生母,之所以把孙子接回来抚养,无非因为白氏毕竟需要一个继承人而已。

他模糊地记得,父亲车祸意外去世那一年,他大约十来岁上下。突然面对媒体,他需要表现出隐忍的悲痛,可实际上,除了内心的恐慌,情感上他并无多大波动。与父亲同车遭遇不测的女人不是所谓的随行人员,正是他的母亲,但在新闻报道中,她甚至不配拥有姓名。少年心中难免不平,不过,他那时已然懂得如何迎合祖父,才能在这个黑压压的老宅里站稳脚跟。

在他的印象中,那前前后后的大半年里,是他见白浪次数最多的一个阶段。带他和宁颂出席各种场面博取民众同情的是总理大人,但下了台,抽空安慰照顾一二的往往是温和周到的文助理。

此后多年,文英一直充当着祖孙之间沟通的桥梁,兢兢业业,面面俱到。

白浪在白冽的心目中,总理的身份远胜祖父,而他对文英的观感,则更为复杂。在最初察觉到他与白浪之间真正的不可言说的关系之际,白冽觉得匪夷所思,以至于厌恶排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缘由在其中,当他在青春期的后段意识到自己也是同类,而他情感投射的对象更加不可言说之时,那份彷徨无望与自我厌弃达到顶点,他反而逐渐放下了对旁人的不解和苛责。

往事不堪回首,在脑海中闪回只是一息之间。白冽俯身,拾起白浪身边的一张照片。他愣住了,照片上两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他能够一眼认出,却又完全的陌生。

即便看惯了白浪与文英在各个场合下的配合默契游刃有余,但与这幅画面中传递出的心有灵犀相比,则显得逊色许多。照片上,还留着一头不羁长发的白浪坐在草坪上,抱着一只吉他,懒散地划着弦,身旁带着眼镜的斯文青年手执一本诗集聚精会神地读着。两人并没有直接的眼神交流和亲密的肢体接触,可任谁都无法否认,那片时空下满溢的温情与甜蜜。

果然,爱意,是无法掩藏的。

有些年头的照片被很好地保存至今,又被随意地撇下。

白冽上前两步,蹲下来……白浪瞥了他一眼,晦暗浑浊的目光里盛着不堪重负的情绪,白冽梗在原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是白浪先开的口,但他分不清,那些话是对他说的,还是自言自语。

白浪说,“那天,我们吵了一架,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为什么这么急,是怕你没命看到!’”

他无法原谅自己,他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气话。明明被确诊了绝症的是他自己,他怕有生之年不能帮那个人实现理想,他怎么就不能好好地说清楚呢?几十年过去了,当初那杯酒是文英递给他的,他毫无防备地喝了下去,于是生米煮成熟饭,白氏的独子娶了前任总理的独女,生下强强联合的结晶……他的爱人为了政治理想背叛了他,可他无论多么怨恨,不还是放下了一把吉他浪迹天涯的梦想,余生走上了为民主自由而奋斗的道路。

爱恨到了极点,纠缠了一辈子,早已分不清你我。

如今,剩下他一个人,要如何走下去?

翌日清晨,白冽在床上睁开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昨晚住在哪里。

昨夜,他没有做梦。

他下楼的时候,总理大人已经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与昨晚醉酒失态者判若两人。

“祖父,早。”他客气而疏离地问候。

“嗯。”白浪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用餐过后,白总理径直道,“你和诗纳的婚事照旧。”

白冽皱眉,“没有必要吧?”

白浪正眼睨过来,“作为平稳过度的一环,我和安信认为,有必要。”

他没有称呼陛下,白冽料到了,安信应该会宣布退位。皇室虽然千疮百孔不得民心,但根深蒂固地存在这么多年,不缺乏狂热的极端的支持者。就算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但眼下多事之秋,能够暂时安抚缓和,总比激化矛盾要好。

联姻,不失为最直接且轻易的手段。而且,大公主入狱审判,皇室核心成员几乎瓜连殆尽,安信没有一丝手软,唯一置身事外的嫡系只剩下诗纳一个,相应的,皇室多年积累的财富和资源也会有很大一部分落到她手中。公主的身份没有了,孤女需要保护者,换个人,安信也未必放心。

各取所需,理所应当的双赢,似乎没有什么推辞的理由。

白冽一反常态,“我……不同意。”

白浪眼刀扫过来,凝视片刻,“我当你没有说过。”

总理起身离开,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冽独自坐了片晌,他有些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他很少这样不理智,他也没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就好像潜意识里有一道声音替他做出了决断,如若不这样说的话,有些人和事就将一去不返覆水难收。

可那到底是什么,他拒绝去深思。

白冽默了默,站起来,和管家交代两句,随后出门。

昨夜在机场落地时的刹那冲动和盲目过去,白日里,他是不允许自己开小差的。把现阶段的大事小情在心里过了一遍,他开车直奔陛下行宫。

短短月余,金砖璧瓦的建筑物呈现出一派物是人非的萧索。以往是打理行宫的人都隐在暗处,井井有条,而现在,白冽确认,安信是真的没有留下几个人在身边。

荒芜的院落,野草疯长。

他来到顶楼,走出电梯,陷入一望无际的黑暗。

白冽大踏步行至窗边,“哗啦”一把扯开窗帘。坐在沙发上的云皇陛下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了挡,太长时间没有见过光亮,他的眼睛被刺出生理性的水雾来。

安信没有喝酒,但白冽从他空洞的眼眸中,窥探到和昨晚的白浪如出一辙的生无可恋来。白冽的心被敲了第二下,他并没有同样的经历,却莫名地感知到了那份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本来是有许多话想问的,却在阳光照进来的霎时,宛如猛然被扼住咽喉,尽数咽了下去。

他眼睁睁地觑着,安信木然地放下胳膊,被强烈的光线刺痛的双眸不受控地眨了下,旋即克制不住地滚下水滴,源源不断……可诡异的是他面上毫无哭泣的神色,仿佛那些水来自另一个灵魂,只是借由他的躯体倾泻而已。

这么多年,见惯了陛下混不吝的、漫不经心的、游戏人间的模样……白冽坐在他的对面,无声地等待,直到目睹安信整个人干涸枯竭,再没有一丝活气。说实话,他预料到了那个人的离去对于陛下来说会是极其巨大的打击,但他也属实有些困惑……真的至于天崩地陷一般吗?

他私以为,白浪的反应更合理一些。像他们这样身负重担,连生命都不完全属于自己的人,所谓爱情……可有可无罢了。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他问,“除了联姻。”就算最后免不了妥协,起码要拖一拖,等他安排好一切,不是现在。

虽然瞧不上安信的颓丧,但他也做不到无动于衷,没必要走到山穷水尽无可挽回的这一步。

安信缄默了许久,缓慢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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