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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你们都不配(1 / 2)

白冽走出总理府的大门,烈日当空,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快步走下高高的阶梯,却在踏入平地的一瞬顿步,茫然不知该去往何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出现上学时物理课的实验场景,当压强增大到一定程度,再坚固的容器也难以避免崩裂的结果。曾经,他无知又自负地以为,他永远是掌握压力的那只手……

停滞只是一瞬间,下意识的迷茫是可耻的,刻在骨子里的惯性可以支撑他的行为。

三天时间,白冽带领自己的团队交接,从集团总部撤出。说实话,这些年他常年在外,集团运行一直仰仗的是职业团队和白家几位元老坐镇,他占着位置和名头而已,权利早该交出去。

意外地,除了被踢出白氏之外,他个人名下的几家公司业务并没有受到干扰。这期间,总理府也没有发布任何公告。

乔助理在短暂的调整过后,恢复了牛马状态,毕竟打工人是没有条件耍性子的,他也做不到放弃这份待遇优渥的工作。白冽虽然被家族放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是各种股份分红和数不清的物业租金就足以维持一如既往体面的生活,何况还有日进斗金的投资公司和科技公司。

不必对接集团业务,各种社会活动停摆,服务于白冽本人的团队工作量大幅度下降。老板都无事可做,遑论员工。

乔助理征求白冽意见之后,通知大家放一个月带薪假期。

这几天,他都是到白冽之前常住的公寓汇报工作。

“目前公司进行中的项目基本顺利,基金会那边也没有异常。”白氏旗下的慈善基金有一部分白冽个人注资,白总理大约忘了这些不起眼的边边角角,并未干涉。

“嗯。”

“私人飞机航线申请依旧被拒绝,我已经投诉过了,没有合理回复。另外,您的护照和身份证件呈失常状态。”换句话说,他没有办法离开曼拉,这才是核心问题。

白冽平静地点了点头。

“还有,”乔助理尽职尽责地汇报,“诗纳公主每天来电,希望和您面谈或者通话。”

白冽这一次连个“不”字都懒得给。

乔源领会意图,退了出去。

这场对峙以双方并不熟悉的模式延续下去,白总理没有激进地下一步,白冽也不打算妥协。其间,他在公寓里观看了云皇陛下退位仪式的全程直播。陛下亲自宣读最后一封诏书,铿锵而简短,每一个字都像是走过漫长的岁月,裹着沉甸甸的重量。

安信郑重地脱下冠冕,在把它递交到白浪手中之前,他抬头仰望天空,凝视良久。

而后,陛下把皇冠递过去,总理直直地看着,在秘书的小声提醒下,才接了过去。

陛下黯然退场,没有片刻的停留,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感慨,不外乎极尽嘲讽与挖苦,偶尔夹杂着不那么真诚的惋惜或是同情。但白冽知道,安信不会在乎了。过往,陛下总是面上云淡风轻,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仿佛对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在意,可实际上,他心底的挂碍又沉又重,他根本放不下。肖慕知走的决绝,他用自己的生命斩断了安信身上所有的虚假的牵绊。可他给的自由,压垮了爱人的脊梁。

接下来,是白浪总理慷慨激昂的发言,在他的描绘下,云兰彻底摆脱了落后的制度,未来将是一片蒸蒸日上的坦途。

在这场乱局中,一样的痛失挚爱,白浪要比安信坚强理智得多,在这一点上,白冽不得不赞同且钦佩。

空闲的日子,乔源也被放了年假。但他心里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因此他选了个近郊的温泉行程,放弃了同事热情的海岛邀请。

果不其然,他的第六感应验了。负责给白冽送餐的家政公司老板小心翼翼地给他打了个电话,据员工汇报,一周以来,送到公寓的早中午餐只是偶尔被打开,大部分都没有动过,冰箱里的食材和水果也是原封不动地摆放着。员工严格按照要求,送到即走,不敢打扰雇主,是以最开始几天没有察觉。但积攒的多了,偶尔外出用餐的理由显然站不住脚,难免让人猜测这间房子是不是压根无人居住。出于对客户负责的考虑,合作多年的老板拨通了乔助理的电话。

从郊外回程的路上,乔源拨打了白冽的私人号码,始终无人接听。直到他在公寓地下停了车,屏幕才显示接通,可那边先一步传来的是碰撞的声音,随后有什么重物坠地,再无声响。

乔源满头大汗地冲到电梯里,打开公寓房门闯进去,在书房找到了倒地昏迷的白冽。乔源训练有素,他首先通过呼吸和脉搏确认情况的紧急性,然后招了一名守在楼外的保安过来,同他一起将白冽搬到车上,送往白家的私立医院。

白冽和总理之间的矛盾他清楚,但衡量再三,他也不能把白冽送到别的地方去。

车辆行至半途,因为低血糖和体位性低血压而骤发昏迷的病人已经清醒。白冽坐了起来,血丝遍布的双眸冷静地望向窗外。他很快判断出汽车行驶的方向,在乔源询问他时,给了肯定的答案。既然已经这样了,只能求助于医疗手段,他接受。

于是,猝不及防地,在医院主楼顶层只对白氏直系不足个位数的贵宾开放的区域,他和白总理打了个照面。

对视片刻,各自去往不同的房间。初步诊疗过后,白冽打点滴的间隙,请来了院长。对于他的询问,院长并没有隐瞒,总理的病情和治疗情况,有问必答。白冽心中有数了,他这边的情况,自然也纸包不住火。

院长走后,白冽静默许久,最后阖眸泄出一丝苦笑,自己居然真的以为白浪走出来了,他还既愚蠢又可笑地私下在白浪和安信之间论判高下,他要佐证什么,他在怕什么,又在掩盖什么?

白冽拔下手背上的吊针,翻身而起。整个走廊很安静,区别于普通的医院,这里的医护和安保人员配比充足,只服务于个别病患,并且会在非必要时间里自动自觉地减少存在感。

白冽轻轻敲了两下门,未上锁的房门应声打开。这里是白浪的专属房间,总理大人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似乎在专程等他。

白冽拼命压下混乱的情绪,摆正姿态,“祖父……”这个称呼甫一出口,他自己滞了一息,白浪也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头。不知道确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太久远了,大约也许是上大学之后,无论公开还是私下场合,他对白浪的尊称就变成了“总理”,再也没喊过“祖父”。

然而,人家并不领情,白总理瞥了他一眼,“有话快说,我还有公务。”

白冽坐下,他深知,对于白浪,打感情牌的套路毫无用处,他不擅长,对方也不会有耐心听下去。

电光火石间他选择从善如流地直说,“关于您的身体状况,作为唯一的直系亲属,我有知情权和紧急情况下签字的权利。”

白浪无情地,“不必。”他已经立下清晰的遗嘱,涵盖各种突发状况下的应对。

白冽不得不承认,他身上遗传了白浪性格中恶劣的部分,比如在公众面前和私底下的表里不一,再比如偏执霸道得不可理喻。过往的许多年里,文英充当着拴住野兽疯狂一面的枷锁,如今锁链断了,一切都不可控。

随着白浪起身的动作,白冽也猛地站了起来,刚刚得知其确诊恶性肿瘤且拒不手术时的恐慌再次翻腾起来,他口不择言地阻止,“您这样做没有意义。”

白浪冷冷地睨着他,甚至懒得反驳,也没有耐心再听下去。

白冽后退一步,堵在门口,他有预感,他无法说服白浪。但越是这样,他愈发地急切,即便这么多年都不曾亲近过,可对面这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怎么能够眼睁睁地旁观。

白冽近乎低声下气,“祖父,文先生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做。”

听到那三个字,白浪蓦地像被踩了尾巴,登时翻脸,“不要跟我提这个人,一个死人凭什么再来指挥我?”

白冽愕然,继而出离愤怒,“您怎么可以这样说?他是替您挡的枪。”

“我不需要!”白浪咬牙切齿,“谁允许他这么做,他从来都只会自作主张,我不领情,我恨他还来不及,我恨死他了!”

“据我所知,文先生只是做错了一件事,余生他都在尽量弥补。”白冽也豁出去了,“您呢?为人夫,为人父,为人挚友,您对得起哪一个?”

几个来回便剑拔弩张,言语如刀,刀刀坎在软肋上,他们像两只撕咬红了眼的狼,松不开口。

“我从来不需要这些身份,他替我选的,他就该负责到底!他凭什么撒手,他怎么敢?!”

“那您现在又在做些什么,既然口口声声的怨恨,您着什么急跟着下去碍人家的眼?”

“黄泉路是他家开的吗,你也少来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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