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试一试(1 / 2)
当初,贡南反政府武装占据的这片山区面积不小,但地势崎岖,山林遍布,可供居住生活的区域不大。战争结束之后,划定三国共同开发的范围,围绕矿山,砍伐夷平了一部分山地,形成以矿区为中心,学校、驻军营地、生活配套围绕的新区,隔着一条略宽的土路,与原住民稀稀落落的村居相对而立。
此刻,夜幕低垂,湿冷的风呼呼地刮着,裹挟着山雨欲来的潮气。各家各户早早落锁熄灯,没有人会擎等着挨浇。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就是存在那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白冽从学校走出来,原路返回,路过那一丛土坡下边。
盘腿坐在坡顶的人盯着他脚步不停地走过去,放下手里的酒瓶子,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
陈嘉宁等了几秒,刚刚低声嘟囔了句“没意思。”下一息,白冽站住了。
白冽回头,陈嘉宁随手拎起一个瓶子朝他晃了晃,眼神带着挑衅的意味。
白冽往回走,半高不低的坡度几大步便跨了上来。他大马金刀地坐下,将手里攥着的军装常服外套搭在腿上,解开衬衫上边两个扣子,从散落一地的酒瓶子里找了一个没开封的,拧开,灌了一大口下去。
陈嘉宁清一色买的贡南当地的一种白酒,度数高,粗涩辛辣,刚到西北军区的新兵蛋子大多经历过被整蛊灌酒这一环节,很少人能挺过三杯。
大约是吃多了各种药物,免疫力变异,陈嘉宁酒量出奇的好。但头脑清醒,不会醉,不代表没有心跳加速、热血沸腾、燥热亢奋……这些生理反应,这种冷眼旁观自己丑态的感觉,非常不爽,他今天心情不好,想多拖一个人下水。
可惜,他失策了,白冽是什么物种,一瓶劣酒下去,那张欺骗万千民众的脸上连一丝红晕也没有。
陈嘉宁很不满意。
“见面了?”他戏谑地问。
白冽沉默,他当做默认。
“不谢谢我吗?”
白冽又开了一瓶,警告他,“不要做多余的事。”
陈嘉宁一声冷笑,手里转着酒瓶子,慢条斯理地甩刀子,“我来猜一猜,你既然来了,为什么避而不见,难道是胆怯?嘶,应该不是,你这种人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哎呀,不会是还在琢磨,自己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爱情吧?”他不舒服高低得拖个垫背的,陈嘉宁蓦地凑近,“欸,我说,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慎重特靠谱,扭扭捏捏也是在为对方考虑,简直是太伟大,太有担当了?”
白冽后仰躲开,“没有。”
陈嘉宁跟没听到似的,再接再厉,“这道题的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网上经常盘点,被你渣过的莺莺燕燕两只手数不过来,哪一个劳你操心售后过?你要是愧疚,见人家现在过得不错,也有人追求,不该松一口气,赶紧敬而远之,或者开张支票什么的永绝后患吗?用得着时刻准备着孔雀开屏,又……”
“闭嘴。”白冽终于听不下去了。
“我不!”陈嘉宁兴奋地挑眉,“我很好奇啊,你到底是对人家做了什么事,至于让你这样压根不长良心的人也过不去……不过嘛……”他还卖上了关子。
白冽的眸底泛起血色。
陈嘉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无论是什么,你都想多了,”他幸灾乐祸地,“伤害不伤害的,不取决于你爱或不爱,只看人家在意不在意。人家惦记着,你再卑劣也值钱,反之,就是犯贱。”
白冽难道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淡淡地,“彼此,彼此。”
陈嘉宁一窒,继而像被戳破了的皮球,瘫坐回地上。平时,他的战斗力何至于此,可今天,大抵是真的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咧嘴笑了,“白冽,我是真的同情你。像你这样的人,理智永远在线,你就是为云兰而生的,不该也不会有额外的牵绊……你那么清醒,怎么爱啊?跟你同一个阶级的,优秀的人物,大概会欣赏,但与生俱来的防御机制也会启动,一直警惕着保持距离,利益算计永远排在情感之前。不同阶级就更难了,你会在一开始就给人家定性,这个枷锁没有人能够打破,暂时无欲无求会被归结为时间不够长,一旦长久地相处下去,怎么会不滋生贪心杂念?这个时间是无限的,直到生命尽头,除非有人用死亡来终结和证明,至嘎嘣闭眼蹬腿那一天,都没占你什么便宜……可死都死了,还有什么用!所以,你的孤独是注定的,靠近尚且不能,扯什么爱不爱,太远了,毫无意义。”
他双手撑在身后,“我不一样,我有病,我只要爱,不要命。”
陈嘉宁笑嘻嘻地一字一顿地反问,“你和我,怎么会,彼此,彼此,呢?”
几息之后,陈嘉宁收敛了笑容。真是刀枪不入啊,诛心到这个份儿上了,这人还能面无表情的。
“没劲!”他转过身,继续牛饮。
两人错着距离相对而坐,目光毫无交集。白冽对面是空无一人的校园,陈嘉宁眺着营地下酒。
很快,遍地只剩空瓶子。
白冽起身,率先离开。
陈嘉宁对着他的背影竖了个中指,“艹!”
他突然意识到,比起招惹这种煞星,看上愚钝婆妈的直男也不算最倒霉的事。顿时,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一场注定的大雨,憋到天亮之前,倾倒而下。天空像漏了个洞,滂沱的水幕铺天盖地,吞噬万物。这样的暴雨在贡南的雨季也不多见,积水成灾,山体隐患随处可见。眼见着急雨没有停歇的兆头,各处陆续动了起来。矿区停工防洪,学校歇课救灾,老师们集中到登记为危房的学生家里帮忙,该放弃的放弃,能转移的转移……得益于云兰军队的迅速响应,训练有素的军人以一当十,这次抢险格外顺利,几个小时的降雨过后,有惊无险。
许小丁回到宿舍收拾妥当,刚坐下不久,房门被敲响。他在背心短裤之外披了件外套,赶过去开门。
“你这里没事吧?”陈放站在门外往四周打量。
“没事。”许小丁下意识也往他这个屋子挨近的山体睨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两个月前,云兰军队换防期间给学校后山做了整体加固。
“进来吧。”他让了让。
陈放在门口蹭干净鞋底的淤泥,走了进来。话说,他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回见许小丁这幅居家打扮。刚洗过的发丝略长,柔柔顺顺地垂下来,清隽的面庞沾着泛凉的水汽,唇瓣红润,小腿纤长白皙……看脸像是青涩的学生,身体又似成熟的果实……
“你怎么过来了?”
“啊?”陈放回过神来,口干舌燥。
“要喝水吗?”
“我来看看你。”
话音同时落下,一阵略微尴尬的沉默过后,不待许小丁察觉到什么,陈放解释,“我怕你这里有山体滑坡,一下雨就过来了,你没在,不过应该没事,我刚才又去转了一圈。”
“嗯,”许小丁给他倒了杯水,“这里加盖的时间不长,学校的楼体也都翻修过,问题不大,我们就先去村里帮忙了。”
陈放坐下,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目光不期然落向桌面上的烟灰缸。他记得,这个烟灰缸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陈放不着痕迹地转开视线,从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拿了两本书出来,“最新的期刊,之前的看完了吗?”
许小丁也坐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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